窗外的天快黑了,饺子的面、馅好了,猪肉炖土豆,鱼炖白菜、粉条、小鸡炖蘑菇都炖好了。
“包饺子!”
李娟张罗着切下一块面,揉成条做成剂子,许一鸣擀面皮。
安亚楠、李敏芝和林玉蓉包,几人像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包得飞快。
一盆馅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包完了。
整整七盖帘的饺子摆在外面,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很快把它们冻上。
最后两百个饺子下锅。
雪白的饺子,油亮的肉菜摆上桌,五人脸上不由自主地涌现出笑容。
安亚楠带来一瓶白酒,又平添了几分过年的气氛。
她举起酒瓶给身边的林玉蓉倒。
“我不行,喝不了酒。”林玉蓉忙拿缸子拒绝。
“大过年的,少倒点应个景。”安亚楠给她少倒了一点。
林玉蓉没再推。
又接着给李敏芝、李娟和自己倒了点,剩下的都给了许一鸣。
“许支队,你是东道主,讲两句。”
许一鸣笑说:“你官大,你说。”
安亚楠瞪他一眼,“就你一个男同志,敞亮地说几句!”
许一鸣举起杯,刚想说什么又打住,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敬祝伟大……祝我们今年风调雨顺,祝同志们都平安健康!祝在座的各位美女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安亚楠也举起杯应和:“说得好,为国泰民安,新年快乐干杯!”
五只缸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林玉蓉被这浓烈的酒气呛了下,脸色瞬间就红了。
许一鸣知道她的酒量,“吃口饺子压压。”
林玉蓉看着他,眼神示意自己没事,吃口饺子压下酒气。
安亚楠看了眼两人,夹起块肉吃。安亚楠笑说:“敏芝的手艺也不错啊!”
李敏芝说:“爸妈都上班,我又是家中老大,什么活都得干。”
“我也是。”
李娟对她的境遇颇有同感。转头看着许一鸣说:“不像这个家伙,是老三,有老娘和哥哥嫂子宠着。”
“怎么又拐我这了?”
许一鸣对自己躺枪表示无辜。笑呵呵地说:“不光有她们,还有刘姨也待我像儿子一样,想她们了。”
李娟本来还挺高兴,被许一鸣这句话干破防了。
她咬了一口饺子,嘴里的饺子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许一鸣揽着她肩膀拍了拍。
李娟擦下脸,笑说:“我这人,就是没出息。”
李敏芝也勉强笑笑说:“我也想家,尤其这个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林玉蓉转过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安亚楠举杯说:“来,敬我们自己。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不容易。”
李娟说:“不仅活下来,还得活得好。”
“对,活得好!”
许一鸣举起杯大声说。
林玉蓉抹把眼泪举杯撞了一下,为自己能幸运地分到一支队,幸运地遇见许一鸣。
火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仰头看着他们。
林玉蓉笑着夹了一块肉给它。
火狐叼着扔地上,黑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叼走了。
林玉蓉摸摸它笑了,真是个懂事又有爱的小家伙,又夹块肉给它。
火狐这回吃了,嚼着肉眼睛眯起来。
李娟又夹块骨头给它,“你还吃美了呢!”
火狐晃了晃尾巴,嘤嘤叫。
李娟和林玉蓉被逗得大笑。
“小狐狸精!”
安亚楠笑骂着给它夹了块肉。
火狐扭头不看她,用爪子把肉扒拉给黑虎。
“嘿,你个小东西还记仇呢!”安亚楠气得伸手去抓它。
火狐一拧身,穿过桌子跳到许一鸣身上,靠在他胸口嘤嘤叫。
许一鸣大笑,“好,好,咱不搭理她,吃肉。”
夹了块火狐最爱吃的鱼泡喂给它。火狐慢条斯理地吃着,斜眼看着安亚楠。
“你这个家伙……呵呵!”
安亚楠被火狐气笑了,“还记仇了呢!”
桌上的人都被火狐这副模样逗笑了,李敏芝说:“难怪都说狐狸精,还真像。”
许一鸣转抚火狐光滑的背毛,“它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战友,或者说它就是我的亲人。”
“哦,你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故事?”李敏芝惊讶地说。
许一鸣想起他和火狐之间的种种经历,不由得紧紧抱住怀中的火狐。
火狐感应到了许一鸣的情绪,仰起头轻轻舔着他的脸。
吃完肉的黑虎见火狐在许一鸣怀里,立刻急得汪汪叫。
一条大尾巴从天而降,扫了它一个仰八叉,立马老实了。委屈巴巴的趴在许一鸣脚下。
许一鸣笑着拎起它:“第一次进鬼沼,没它我就死在里面了。
我每次进林子收获满满,都是它为我站岗放哨,否则我也不敢进那么深。
所以说,一支队的繁荣,有它一半的功劳。”
李敏芝没想到这只鲜红艳丽的小狐狸不是宠物,而是一个完美的助手。
不由得感叹道:“满盖荒原传奇,这里的动物也神奇!”
许一鸣说:“万物有灵,动物的爱比人类要纯粹得多。即便是凶残的野狼,为了幼崽也会面对子弹毫不退缩。”
李敏芝说:“队里人都说你跟狼都有交情,所以才能在林子里打到猎物。”
许一鸣笑着摇头:“我还真跟一只狼王有交情,我救了它。在去总部的路上它还过来看我呢。”
他们始终对我用狼灭鼠心存疑虑,觉得我助纣为虐。李大夫,你是学医的,觉得是老鼠危害大,还是狼的危害大?”
李敏芝沉思一会说:“狼伤人年年有,但都是个例。
而老鼠的危害更致命,北大荒这二十年间爆发了五次出血热,每次都有好多垦荒者倒了下去……”
“没有特效药吗?”李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李敏芝摇了摇头,“只能靠输血、输液维持,一旦到了少尿期,即肾衰期,绝大部分回天乏术了。”
几人边吃边聊,天黑下来。
许一鸣把鞭炮挂在门口的树枝上,点着引信,鞭炮噼里啪啦响,雪地上炸出一片火星子。
响声在营地里回荡,惊起远处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了一圈又落下去。
安亚楠捂着耳朵站在门口看,林玉蓉站在她身后,李娟端着碗出来,边吃边看。
鞭炮放完了,硝烟味散在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