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

    

    王秀莲的哭喊声凄厉得变了调，她整个人软了下去，若不是被身边的女“专家”扶住，已经瘫倒在地。

    

    林建国僵在原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到了脚背也毫无知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直线，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完了。

    

    家，塌了。

    

    “除颤仪！200焦耳！充电！”

    

    “肾上腺素，静脉推注！”

    

    “准备气管插管！”

    

    客厅瞬间变成了战场。之前还温和可亲的“专家”和突然涌入的“医护人员”，此刻脸上再无半点伪装，只剩下钢铁般的冷静和专业。

    

    他们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各种仪器被粗暴地推开，药品被精准地抽取注射。

    

    那两名伪装的国安干员，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预想过一百种可能。

    

    林墨抵赖，林墨惊慌，林墨故作镇定，甚至林墨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却唯独没有想到，只是一句试探，目标就直接“没”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半个小时后。

    

    抢救的医疗组长满头大汗，几乎虚脱。

    

    他看着监护仪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终于再次出现了微弱的起伏，然后，一点点地，恢复成了规律的波形。

    

    “滴…滴…滴…”

    

    声音不大，却是此刻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医疗组长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出房门，来到一直站在楼道里，身形笔挺的龙卫国面前。

    

    “部长，目标……已脱离生命危险。”

    

    龙卫国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却悄然松开了些。

    

    “原因。”

    

    “根据我们的初步诊断，”医疗组长声音发干，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目标的神经系统，在受到特定信息，也就是关于他知识来源的刺激时，会产生一种毁灭性的应激反应。”

    

    他顿了顿，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类似于一种……‘底层逻辑保护’。任何试图探究他知识来源的行为，都可能导致他真正的死亡。”

    

    龙卫国沉默了。

    

    他透过门缝，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知觉的少年。

    

    他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不是一个可以“交流”的天才。

    

    这是一个需要“供奉”的发布者。

    

    他的脑海里，那个刚刚上报，还处于待定状态的行动预案，被他毫不犹豫地划掉，替换成了一个尘封已久，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代号。

    

    龙卫国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直通天际的号码。

    

    “计划必须改变。”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我建议，立即启动‘天启’预案。从现在起，林墨……列为国家最高S级绝密，代号：天启一号。”

    

    “我们的任务，不再是问。”

    

    “而是……等。”

    

    ……

    

    红墙之内。

    

    深夜的会议室庄严肃穆，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与会者寥寥无几，但每一位，都代表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

    

    龙卫国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详细汇报了接触林墨失败的全过程。

    

    医疗组的报告和现场录像，被反复播放。

    

    当屏幕上，林墨在沙发上猛地后仰，身体剧烈抽搐，最终心跳变成一条直线的画面出现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不是演习。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前，瞬间濒死。

    

    “各位领导，”李文博站了起来，他被特批参加这次会议。这位物理学副教授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近乎狂热的激情。

    

    “这恰恰证明了‘天启一号’的独一无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的知识不是通过学习获得的，更像是一种……一种本能的‘下载’和‘转录’！我们不能问，也问不出！”

    

    “但我们能捡！”

    

    他将那个“捡”字，说得格外重，像是一颗钉子，敲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捡。

    

    一个多么朴素，甚至有些粗鄙的词。

    

    却精准地概括了他们接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情。

    

    会议桌主位上，那位老人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

    

    哒。

    

    哒。

    

    每一次敲击，都让龙卫国和李文博的心跳漏掉半拍。

    

    终于，敲击声停了。

    

    老人抬起头，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一锤定音。

    

    “‘天启’计划，正式启动。”

    

    “龙卫国同志，”他看向龙卫国，“你负责‘守护’。我要林墨同志的生活环境，比红墙内部还要安全，还要舒心。他不能受一点委屈，情绪不能有一点波动。”

    

    “是！”龙卫国猛地挺直了身体。

    

    “李文博同志，”老人又看向李文博，“你负责‘拾荒’。我要林墨同志产生的任何一张废纸、一个涂鸦，都必须像对待两弹一星的图纸一样，被完整、无损地回收。”

    

    “保证完成任务！”李文博激动得脸都红了。

    

    会议的最后，老人站起身，环视众人，用一种无比沉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同志们，我们过去勒紧裤腰带搞科研，是为了不挨打。”

    

    “现在，我们可能迎来了一个不需要我们主动做什么，只需要‘伺候’好一个年轻人，就能让民族科技实现弯道超车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我们穷什么，都不能穷了为这个国家和民族续命的功臣！”

    

    “哪怕他自已，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