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九月,太阳依旧毒辣,晒得柏油路面直冒热气。
林墨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迷彩服,站在操场树荫下。
楚天、张扬、李凯三个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他身边,手里一人拿着一个扇子,可劲儿地扇风。
这画面在到处是新生集合的操场上,显得极其扎眼。
“林哥,这排队人多,要不我找学生会的朋友,给你弄个阴凉地儿坐着?”
楚天一边扇风,一边低声献殷勤。
林墨摆了摆手。
“不用,正常训就行,我还没那么娇贵。”
楚天见林墨坚持,也就不再多劝,开始履行解说员的职责。
“林哥,看那个,穿军靴那个,那是今年川省的理科状元。”
“还有那边那个个子不高的,听说是拿了国际物理金牌,保送进来的妖孽。”
楚天指着远处几个风云人物,语气里却没多少敬畏。
林墨听着这些名头,心里自嘲。
状元,金牌,这地方果然是学霸满地走。
自已这495分往这一站,要不是海哥给力,估计连当保安都没人要。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处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喧哗声像水波一样,从那边迅速蔓延过来。
“正主来了。”
楚天停下扇风的动作,朝入口扬了扬下巴。
林墨抬眼看过去。
一个女生穿着同样的迷彩服,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虽然迷彩服宽大臃肿,却掩盖不住她那种挺拔清冷的气质。
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张白得发光的脸。
漂亮得有点不真实。
“这是吕青璇。”
楚天在林墨耳边科普。
“家里背景深得吓人,据说爷爷是那个层次的人物。”
“她这种人进京华,就是走个过场,专业也是专门开的。”
林墨盯着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他想到了自已。
同样是特招,同样是冷门专业。
难道这姑娘也是个隐形的“海哥”级家属?
吕青璇走进方阵,走廊两边的男生下意识地往后退,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她没有去跟那些讨好她的人打招呼。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林墨脸上。
这一盯,就是好几秒。
林墨心里直犯嘀咕。
她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脸上沾了早饭的油渍?
这种被校花级别的人物盯着看的感觉,并不是爽快,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
吕青璇收回视线,转过身去,背对着林墨。
她刚才那一瞬间是在确认。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憨厚的男生,就是那个让陈校长亲自拎包的林墨?
她还是不信。
这种气质的人,身上没有半点上位者的威压,怎么看都不像顶级豪门出来的子弟。
周围的男生们可炸了锅。
“吕校花看林墨了!”
“整整五秒钟!”
王明和张哲对视一眼,心里那点关于林墨背景的猜测,又往上涨了一截。
连吕青璇这种平时眼高于顶的女人都要主动关注,林墨的底牌,恐怕比传闻中还要硬。
楚天凑过来,满脸猥琐的笑。
“林哥,稳。”
“看来吕大校花也被你的霸气给震住了。”
林墨翻了个白眼。
“震住个屁,别胡说。”
就在这时,刺耳的集合哨声响起。
几个皮肤黝黑的教官大步流星地走进操场。
所有人立刻按照班级序列站好。
林墨所在的方阵,就在吕青璇方阵的斜后方。
指挥中心内。
王建军坐在主位,紧盯着几十个监控画面。
“校园安保系统已经全面接管。”
“天启一号进入训练阶段。”
“是否需要联系校方,给目标减轻强度?”
小王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请示。
王建军摇头。
“不需要。”
“让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这是上面的意思。”
“咱们只负责监控他的生理指标,只要不出红线,就别干预。”
监控画面里,林墨正跟着队伍开始慢跑。
操场上一百多号人,整齐划一地跑着。
九点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威。
林墨跑了三圈,汗水就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觉得有点闷。
不是那种天气的闷,而是脑子里有一种奇怪的胀痛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犯病”前,大脑深处那个尘封的阀门,就会开始剧烈抖动。
林墨咬着牙,死死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不能在这儿出事。
这是京华大学,这么多人看着。
要是当众抽过去,那真是社死到家了。
跑,继续跑。
他试图通过体力消耗来压制那种感觉。
然而,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失控。
一张张复杂的、交织在一起的分子结构图,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疯狂闪烁。
细胞凋亡通路。
端粒酶逆转录模型。
蛋白质异常折叠序列。
这些他根本没学过的词汇,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意识里。
嗡——
耳鸣声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脚步声。
林墨的脚步乱了。
他停了下来,脱离了整齐的队伍,站在原地,像一座孤岛。
他需要一支笔。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必须把脑子里那些快要爆炸的东西写下来!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自已的迷彩服口袋里翻找,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快,越来越焦躁。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寻找着那个能够拯救他的东西。
笔!笔!笔!
他身后的教官,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林墨的异常。
他没有呵斥,没有询问。
他的手闪电般伸向腰间的一个小工具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笔尖粗大的黑色记号笔。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一抖。
那支记号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墨的脚边。
几乎在笔脱手的同一瞬间,教官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学生,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操场上空响起。
“全体都有!紧急情况!所有人立刻向后转!跑步离开操场!快!!”
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吼懵了,但教官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让他们本能地服从。
队伍瞬间乱了,所有人尖叫着、推搡着,不明所以地朝操场外冲去。
楚天被人群裹挟着,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得老大。
“林……林哥?”
吕青璇也被迫跟着人群后退,她惊疑不定地回头。
她看到林墨。
这家伙……在干什么?
林墨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
他看到了那支笔。
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了绿洲,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他弯腰,一把将笔抄在手里。
可写在哪里?
地面太粗糙,裤子不平整。
下一秒,他低头一看。
随即双手抓住迷彩服T恤的下摆,猛地向上一扯!
刺啦——!
林墨直接将身上的迷彩服脱了下来!
他赤裸着上身,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肌肉线条并不算夸张,却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
他将那件迷彩服铺在塑胶跑道上,单膝跪地,手中的记号笔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布料上疯狂地舞动起来!
指挥中心内。
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报告!目标脑电波频率异常!伽马波段突破峰值!”
“心率飙升到180!血压正在失控!”
“‘守卫三号’已按预案执行!现场已清空!”
王建军死死地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林墨赤裸着上身,跪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中央。
他手中的笔快得拉出了残影。
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只有他自已能听懂的词语。
“逆转录……修复……”
“靶向……成功……”
他的动作充满了癫狂,却又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仿佛一个正在与神明沟通的祭司。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那个被迫疏散、却执意回头的吕青璇,尽收眼底。
“这家伙……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