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月中旬，京城的风刮得能削骨头。
林墨缩在教室最后一排，搓着手翻手机里的二手车APP。屏幕上一辆白色比亚迪汉停在正中间，标价十六万八，公里数两万出头，车况评估四颗半星。
他心里默默盘了一遍账。
奶茶店两个月净利润，再加上他手头之前的存款，积蓄悍然破了百万！
一百万。
这个数字他做梦都不敢想。在老家，谁家存款过百万，走路都带风。
本身他就因为495分上了京华，被不少亲戚在背后诟病。
要是能过年开辆车回去，把爸妈接上，去乡下转一圈。
那些嫉妒恨，见不得好，背后嚼舌根的亲戚，肯定这过年都过不好！
“墨哥，看啥呢？”楚天从前排探过头来。
林墨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给他看。
楚天一巴掌拍在桌上：“买车？好事啊！过年回家？”
“嗯，每年过年都要回乡，打算买一辆回去。”
“那你看这个？”楚天一把抢过手机，滑了两下，嘴角就撇了，“比亚迪汉？墨哥，不是我说，你现在的身价，开这个回去，档次差了点吧？”
张扬凑过来：“对啊林哥，你一个月奶茶店赚四十万，怎么着也得上个BBA吧？宝马三系起步。”
李凯翻了个白眼：“三系？你这也太寒碜了。林哥，奔驰E300L，落地四十万出头，开回家绝对炸街。”
“四十万？”林墨吸了口凉气，“买辆车花我小半个身家？会不会太多了？”
楚天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上桌面：“墨哥，你这个消费观念得改改。你现在是百万身家的人了，而且每个月蜜雪的纯利就接近四十万，这算起来，你妥妥年入五百万的土豪啊！”
“而且你想想，你开辆十六万的比亚迪回去，你那些亲戚顶多说一句'哟，小墨买车了'。但你要是开辆奔驰回去——”
“那就不是买车了，那是炸弹。”顾子轩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大过年的，一辆大奔停在村口，你七大姑八大姨得排队来敬酒。”
林墨被说动了，但嘴上还是犟：“奔驰太张扬了吧……”
“张扬怎么了？”楚天大大咧咧的说，“你从小穷到大，好不容易翻身了，还不让扬一扬？我告诉你墨哥，衣锦不还乡，等于锦衣夜行。”
这话戳中了林墨的心思。
“行，奔驰。”
楚天和张扬同时叫好，李凯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京城4S店的报价。
正闹着，教室前面突然炸开了锅。
先是第三排几个女生惊呼了一声，紧接着七八个人同时掏出手机，有人直接站了起来。讲台上正在讲甲骨文字形演变的赵德铭教授眉头一皱，敲了敲桌子：“上课呢，干什么？”
“教授！出大事了！”
一个男生把手机屏幕举过头顶，央视新闻的红色横幅铺满整个画面——
《重大突破！我国自主研发全新基因靶向治疗技术，可实现恶性肿瘤百分之百治愈，首批四城试点医院即日启动》
赵德铭推了推老花镜，凑过去看了两眼，脸色逐渐变成了震惊。
教室彻底失控。
“卧槽！癌症能治了？！”
“百分之百？这不是吹牛吧？”
“央视新闻，假得了吗？你看底下，国务院联合中科院、卫健委联合发布！”
楚天一把薅过张扬的平板，点开视频，音量拉到最大。央视主播的声音从小小的扬声器里炸出来，字字清晰：
“——由中科院院士沈若兰领衔的科研团队，历经多年攻关，成功研发出基于改良型CRISPR-Cas13d的全新基因靶向治疗方案，可针对所有类型、所有阶段的恶性肿瘤实现百分之百清除，正常组织零损伤。首批试点已在京城、沪城、广城、深城四座城市的八家顶尖医院同步启动——”
林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癌症，百分之百治愈？
这玩意儿折磨了人类几千年，每年全球死一千万人的绝症，说治就治了？
“这是什么外星科技？”张扬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我没在做梦吧？”
“沈若兰院士……”李凯低头搜了一下，“八十一岁了，搞了五十多年分子生物学，这老太太是真的牛。”
楚天把视频暂停在沈若兰出镜的画面上，啧啧两声：“这位老太太以后就是神了。诺贝尔奖？诺贝尔奖配给她颁？我觉得诺贝尔本人从棺材里爬出来都得喊声大姐。”
“不止癌症！你们往下看！”前排一个女生扭过头来，“渐冻症、帕金森、阿尔茨海默症、红斑狼疮，全覆盖！底层递送技术通用！”
“这……”林墨坐在座位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震撼、骄傲、难以置信，全搅在一起。
先是一分钱一度电，现在癌症都能治了。这国家到底是吃了什么仙丹？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莫不是真跟网上那些阴谋论说的一样，月球背面抓到了外星人？
楚天替他把这个念头说出了口：“我去，之前网上那帮人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咱们在月球背面用烟头烫外星人屁股，外星人扛不住了，把技术全交出来了？”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张扬忍不住附和。
“核聚变搞定了，电费一分钱了，现在癌症也能治了——短短几个月之内，搞定了人类几百年啃不动的两块硬骨头，除了外星人，还真想不出有什么途径！”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点头认可。
确实不正常。
但不正常又怎样？反正受益的是十四亿人。管它是烫了外星人屁股还是老天爷开了挂，结果就一个字——爽。
“国外那些医药巨头这下全傻了吧？”李凯刷着手机，笑出了声，“你们知道全球抗癌药市场一年多大吗？两千亿美元。两千亿！这下直接归零。辉瑞、默沙东、罗氏、诺华，回去洗洗睡吧。”
“不光是药企。”顾子轩难得开口说了一句长的，“保险公司的精算模型也得全部推倒重来。癌症一旦不是绝症，重疾险的定价逻辑就塌了一大半。整条产业链全得重新洗牌。”
林墨听着这帮人聊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
他虽然只是个凑巧上了京华的普通大学生，但他是龙国人。这些成就，是他的国家做出来的。
过年回去，亲戚们问起“在京城读书感觉怎么样”，光是把这些事讲一遍，就够吹一桌子了。
吕青璇就坐在他右手边，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讨论。
她翻着手里的文献，嘴角挂了一点弧度，极浅，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东西从哪来的，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沈若兰院士是主刀，方案的核心发明人此刻正坐在她旁边，为自已国家的成就热血沸腾，却不知道那张迷彩服上被他扔进垃圾桶的潦草笔迹，刚刚拯救了整个人类。
想笑，又想哭。
前排斜对角的位置上，沈念也在低头看手机。她的表情很淡，但翻页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侧过头，轻声开口：“青璇。”
吕青璇抬头。
“你之前那本笔记本上，我记得有一页画了个递送系统的结构图，跟这个新闻里提到的……好像有点像？”
吕青璇表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歪了歪头，装出一副回忆的样子。
“有吗？”
“有。”沈念语气很笃定，“我那天帮你捡东西的时候瞥到过一眼，外泌体膜蛋白嵌合靶向肽，我当时觉得挺新的。”
——果然。
吕青璇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跟沈念一起的时候，她“不小心”让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的内容里，确实夹了一页生物医学方向的东西。不是核心参数，但足够让一个有心人产生联想。
可控核聚变的假情报已经喂出去了，但天启计划的产出远不止一项。吕青璇需要在鹰酱那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其他几条赛道的误导也埋进去。
癌症治愈技术，就是其中一条。
亏个千把亿美金才哪到哪？
再来个千亿，狠狠添一把油，那该多痛快？
“可能吧，我那段时间查了挺多文献的，乱写的，不一定对。”吕青璇语气随意，翻了一页手里的论文，“你对这个方向感兴趣？”
沈念笑了笑：“随便问问。”
吕青璇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文献。
嘴角那抹弧度稍微深了一点。
——
赵德铭教授早就放弃维持课堂秩序了。他自已也在讲台上刷手机，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完了整篇报道，长长地“唉”了一声。
“行了，你们看视频吧，这堂课我也没心思讲了。”
全班欢呼。
楚天把平板接上教室的投影仪，央视新闻的专题片铺满整面白墙。
前面几分钟是技术介绍和专家采访，沈若兰院士面对镜头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这项成果属于整个国家、属于所有为之付出的人，她只是一个执行者。
林墨注意到老太太说“执行者”三个字的时候，停顿了将近两秒，好像后面还有话要说，但最终咽了回去。
紧接着，画面切换。
央视记者的旁白变得柔和了，背景音乐换成了钢琴。
“——在首批试点项目中，有一组特殊的患者。他们不是成年人，而是十三名身患恶性肿瘤或罕见病的儿童。最小的，只有三岁。”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间儿童病房。
第一个镜头——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光着脑袋，眼睛很大，嘴唇干裂起皮，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针头旁边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
她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布偶兔子，歪着头看镜头，咧嘴笑了一下。
笑容很甜，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旁边的年轻妈妈背对着镜头，肩膀在抖。
字幕打出来：豆豆，三岁两个月，神经母细胞瘤IV期广泛转移。
第二个镜头。一个七岁的男孩躺在床上，四肢已经不能动了。他的手指弯曲着，僵硬地蜷缩在一起，胸口起伏得很急促。
他妈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直在说话。男孩嘴巴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旁白说，这是渐冻症。他两年前还在操场上跑步，一年前开始走不稳，半年前瘫痪在床，三个月前失去了语言能力。
字幕：小杰，七岁，渐冻症（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第三个镜头。一个九岁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头发稀疏，脸肿得变了形——长期化疗的副作用。她手里攥着一支彩笔，在画板上画了一幅画：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人站在操场上，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我想上学”。
她爸蹲在旁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教室里有人开始擤鼻子。
画面继续。十三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现。
白血病、脑胶质瘤、横纹肌肉瘤、肝母细胞瘤、视网膜母细胞瘤……
每一个名字都是死亡通知书。
有个五岁的男孩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身上管子比手指还多，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他爸站在ICU外面的走廊里，默不作声，脸上有化不开的愁容。
他妈蹲在地上哭，眼神麻木空洞。
林墨别过去了。
不敢看。
他想起自已的妈王秀莲，想起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他妈抱着他在医院走廊跑来跑去挂号、排队、垫钱，急得嘴角起了一圈水泡。
那只是普通的发烧。
如果是癌症呢？
如果那个躺在ICU里的人是他呢？他妈该怎么活？
教室已经没人说话了。
楚天张扬等人全都皱着眉头。
顾子轩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绷得很紧，一句话都不说。
吕青璇把文献合上了，安静地看着屏幕。
“接下来，是针对他们不同的癌症，沈院士会安排不同的手术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