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地下三层，小王把林墨近三天的手机浏览记录投到副屏上。
金壳找房APP，浏览时长四小时十七分。安家APP，浏览时长两小时零三分。京城房产交易吧，收藏帖子十一条。
"天启一号要买房的愿望很强烈。
"小王把关键词标红。
王建军放下保温杯，盯着屏幕上林墨反复点开的几套房源——海淀区，京华大学三公里以内，预算线拉到了五百万左右，浏览记录里有七八条贷款利率计算页面，说明他打算按揭。
李浩第一个开口：
"老规矩，安排一套呗。上次迈巴赫是抽奖，这次换个——
"
"不行。
"王建军摇头。
"刮刮乐用过了，抽奖也用过了，再搞第三次，林墨自已都该觉得不对劲了。
"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张嗑着瓜子，李浩拿笔杆敲桌面，小王托着腮。三个人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怎么把钱送到林墨手上，还不能让他起疑心。
王建军靠回椅背，手指慢慢敲了三下桌面，忽然停住了。
他迅速调出林墨的所有信息。
仔细阅读。
很快。
他的视线落在副屏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信息上——林家村祖宅征收预案，待批。
"有了。
"
李浩、老张同时抬头，等他下文。
王建军没接着说，起身拿起加密电话走进了里间。
门关上。
李浩和老张对视一眼，老张瓜子都忘嗑了：
"老王那表情，又要搞大动作。
"
——
接下来一周，林墨的生活被两件事占满。
一件是看房。
另一件是看鹰酱的笑话。
看房这事儿，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第一天，中介小赵带他看了学院路一套老破小，六十三平，报价四百二万。楚天进门转了一圈，阳台站不下两个人，厨房伸手能摸到对面墙，厕所蹲下去膝盖顶门。
“墨哥，你确定要在这儿跟嫂子过日子？”
林墨没吭声，在心里默默把这套划掉了。
第二天，换了个位置，知春路附近的次新房，八十七平，精装修，报价六百一十万。户型倒是方正，采光也好，但六百一十万——林墨把所有身家加起来算了三遍，加上奶茶店未来半年的预期利润，还差小两百万。
首付都凑不齐。
第三天，看了两套，一套朝北，一套临街噪音大。
第四天，学校南门外的一个小区，七十二平，五百三十万，各方面都凑合，但顾子轩只是在客厅站了三秒钟，目测了一下层高，随后默默摇了摇头。
林墨读懂了那三秒钟的意思——不满意。
到第五天，他已经把海淀区五环内、总价六百万以下的房源看了不少，结论只有一个字：难。
好地段买不起，买得起的不像话。
京城的房子，果然不是谁都能啃得动的。
"等两个月呗，奶茶店利润一到就够了。
"张扬出主意。
"等什么，我借你——
"楚天刚开口就被截住。
"别。自已的房子，自已买。借钱买房住着不踏实。
"
林墨非常坚定的说道。
“墨哥，你就是太死板了，借点钱怎么了嘛！都是兄弟！”
楚天张扬各种劝。
但林墨就是不愿借。
顾子轩没有吭声。
他在等那只手出现。
但五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中介是真中介，房源是真房源，价格是真价格，没有任何一套房子莫名其妙地打折、抽奖、白送。
怎么回事？不管了？
还是说……在等什么？
——
吕青璇近期没有再粘着林墨。
她跟林墨说的是
"期中论文要交，导师催得急
"，实际上她和吕青蓉泡在京华大学图书馆，正在演一出双簧。
吕青蓉按照
"铁匠
"的指令，每天和吕青璇保持至少四小时的接触时间，身上的MK-IV窃听器忠实地将两姐妹的对话传回五眼联盟指挥中心。
杰森·米勒听到的内容很令人满意——吕青璇在和表姐讨论一篇关于
"极化子-磁振子耦合
"的综述论文，言谈间不经意提到了几个敏感参数，以及一句
"这个方向可能比超导更有意思
"。
"她在研究常温超导方面的课题。
"米勒在报告里写道，
"目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学术方向，社交活动明显减少，与男友林墨接触频率下降。建议维持当前监控强度，不做任何主动刺激。
"
铁匠看完报告，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吕青璇这三天
"消失
"的真正目的，是把五眼联盟的全部注意力钉在自已身上，让林墨彻底脱离对方的监控视野。
——
第六天，暂时没合适房源看了。
而全世界的注意力都被中冬那边吸走了。
凌晨两点，鹰酱驻中冬三座前沿作战基地在九十分钟内相继遇袭。这回不是一架无人机，是七架——萨尔丁旅同时出动七架翼龙-X，三座基地各分配两到三架，协同打击。
“赫尔曼德”前沿作战中心被三架无人机攻破，防空导弹全部脱靶，弹药库殉爆，指挥塔被贯穿。
“北斗星”前哨站两架无人机足够了——一架吸引火力，另一架从一百二十度方向切入盲区，四分钟结束战斗。
“钢钉”补给站更惨。两架无人机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摧毁了所有通讯设备和运输车辆后扬长而去，七百多人困在沙漠里，等了十一个小时才被救出来。
三座基地合计损失：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一人，装备物资损失超九十亿美元。
消息一出来，全球炸锅。
主播念战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BBC驻中冬记者站在废墟前连线，背景是还在冒烟的弹药库残骸。半岛电视台直接放出萨尔丁旅的声明视频——拉希德站在作战地图前，身后挂着一百七十三名阵亡战友的照片，逐一念出被摧毁基地的名字。
龙国互联网沸腾了。
微博热搜前五全是中冬，逗音上相关短视频一小时播放量破亿，B站军事区UP主连夜赶制解析视频，弹幕密度高到画面都看不见。
“七架打三个基地，平均两架多一点打一个——这效率，我都替鹰酱心疼。”
“别心疼，它不配。”
“沙漠长出来的无人机，越长越多了。”
鹰酱的反应也很快。桑顿总统当天上午召开紧急记者会，措辞严厉，用了“不可接受”“最严厉后果”“保留一切反击权利”等字眼。国务卿在联合国安理会要求紧急磋商，五角大楼发言人声称“正在评估所有选项”。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不列颠首相霍华德第一个跳出来“强烈谴责”，紧跟着高卢、条顿、倭国、袋鼠国排队表态。但仔细看措辞，谴责的是“袭击行为”，没有一个国家点名龙国。
大家都不傻。
第七天中午，林墨和楚天、张扬蹲在蜜雪冰城店里刷手机。
楚天手机外放，播的是推特上桑顿最新的声明视频，配了中文字幕。
“'我们绝不会容忍——'”
张扬接话：“你容忍了六天了兄弟。”
“'鹰酱国将动用一切必要手段——'”
“动啊，倒是动啊。”
“'捍卫我们在中冬的利益——'”
“你的利益已经被炸成渣了。”
林墨笑得牙疼：“你说说，当列强最爽的是什么？”
楚天一拍大腿：“别人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
“对！就这种感觉！鹰酱现在天天跳脚骂街，一群小弟跟着喊两句口号，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除了嘴硬还能干嘛？”
张扬举着手机：“我跟你们说个事儿，逗音上有人统计了，鹰酱过去三个月发声明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但实际行动为零。”
“嘴炮国。”
“纸老虎。”
"爽。
"楚天咧嘴。
"真他妈爽。
"
——
周六下午，楚天不知从哪搞来一个
"内部渠道
"，拖着林墨去看了个地方。
车停在海淀区一个高端小区门口，林墨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烫金字——
"翡翠长安
"。
"这什么地方？
"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嘛。
"楚天搂着他肩膀往里推。
电梯直达十七楼。门一开，林墨愣住了。
两百六十平大平层，挑高三米六，客厅落地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脚下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拼花，厨房中岛台面是整块鱼肚白石材，主卧套房带独立衣帽间和干湿分离浴室，阳台宽到能摆一张乒乓球桌，站在那儿整个西山尽收眼底。
林墨没说话，在每个房间走了一圈，手指顺着窗框滑过去，又走到阳台边站了很久。
真好。
好到让人不敢多想。
"多少钱？
"
楚天清了清嗓子：
"也不贵。
"
"多少？
"
"两千一百万。
"
林墨转过身看着楚天，表情就像在说“你在逗我？”。
"你带我来看两千一百万的房子？
"
"你听我说——
"
"我一百一十七万存款，贷款撑死了买五百万的。两千一百万？首付就要六百三十万，你让我拿什么付？拿奶茶？
"
"我出一部分，张扬出一部分，顾子轩也说了——
"
"闭嘴。
"
"墨哥你这人——
"
"我说了，自已的房子，自已买。
"
林墨没有生气，语气也不重，就是很干脆。他在阳台上又站了十秒，把西山的轮廓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
"
楚天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张扬也想说什么被顾子轩拦住了。
四个人沉默着下了楼。
电梯到一楼，门刚开，林墨裤兜里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爸。
"喂，爸？
"
"墨子！墨子你听我说——
"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气喘吁吁，中间还夹着王秀莲在旁边喊
"慢点说慢点说
"。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你、你还记得咱老家祖屋不？村里前几天通知说要征收那块地，让我回去收拾收拾，有啥东西该搬的搬走。
"
"嗯，然后呢？
"
"我今天回去了，你妈也去了。堂屋八仙桌底下有个铜香炉，你太爷爷传下来的，积灰积了不知道多少年，我寻思这破玩意儿留着也没用，就准备拿去废品站卖了——
"
"爸你说重点。
"
"重点来了！我刚把香炉搬出来在院子里擦灰，隔壁刚好有个收老物件的人路过，一眼就瞅上了，蹲那儿看了半天，然后问我卖不卖。我说卖啊，你给多少？
"
林建国喘了口气。
"他说——三千万。
"
林墨的脚步顿住了。
楚天、张扬、顾子轩三个人正要往前走，差点撞上他的背。
"爸，你再说一遍？
"
"三千万！那人说这是嘉靖年间的官窑铜炉，什么宣……宣德炉的款，品相极好，值三千万！
"
"爸。
"
"嗯？
"
"你是不是被骗了？
"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你妈差点报警！但那人当场拿出了营业执照、鉴定师资格证，还主动打了文物局的电话，让我们亲自验。我跟你妈去了市里的文物鉴定中心，排了一下午的队——
"
林建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抖。
"墨子，是真的。鉴定中心出了报告，省级文物专家亲自看的，嘉靖御制铜炉，存世不超过八件，估值三千万以上。
"
林墨张了张嘴，瞪大眼睛。
三千万。
他太爷爷传下来的铜香炉，在八仙桌底下吃灰吃了三十年，他小时候还用那玩意儿尿过尿。
三千万？
"但是有个情况——那人说他手上现金暂时凑不够三千万，不过他在京城、魔都、羊城、鹏城四个地方都有房产。他说可以用房子抵，让你在四个城市里随便挑，一套或者多套都行，按市价折算，多退少补。
"
林墨的大脑打了个结，半天才蹦出一句：
"爸，你确定这不是诈骗？
"
"鉴定报告在你妈手里攥着呢，你要不信我拍给你看！文物鉴定中心的章，红得能晃瞎眼！那收老物件的人也没走，还在村里等着呢，说不着急，让咱们慢慢验、慢慢想。
"
林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又贴回去。
"你等一下，我缓缓。
"
楚天三个人围过来，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怎么了？你爸说啥了？
"
林墨咽了口口水。
"我家祖屋里翻出个香炉，值三千万。
"
楚天的下巴差点砸在锁骨上。
张扬手里的奶茶杯更是差点脱手。
"三……三千万？
"
"对方现金不够，说可以拿房子抵，京城魔都羊城鹏城四个城市随便挑。
"
楚天愣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
"卧槽！墨哥！你他妈是不是老天爷亲儿子！先中百万，再抽迈巴赫，现在祖屋又翻出三千万的古董！你这运气——
"
张扬感慨万千：
"三千万……三千万啊……刚才那套大平层两千一百万，你买完还剩九百万……
"
林墨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半是狂喜，半是恍惚。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区大门。
两百六十平，挑高三米六，阳台看得见西山。
两千一百万。
十分钟前他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顾子轩没有任何夸张反应。
准确地说，他的反应是——太阳穴跳了两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了。
果然来了。
不是抽奖，不是刮刮乐，不是五折升级——这次换了一个更不可能被质疑的方式。
祖传古董。
农村老家。
嘉靖铜炉。
三千万。
省级文物鉴定中心白纸黑字盖了章。
而且对方
"恰好
"手上现金不够，
"恰好
"在四个一线城市有房产，
"恰好
"愿意用房子抵！
顾子轩的后脊梁窜起一阵凉意。
策划这一切的人，不但知道林墨要买房，知道他的预算缺口，甚至连
"怎么给
"都设计到了毫无破绽的程度——不是天降横财，不是意外中奖，是他自已家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是他爸亲手从八仙桌底下搬出来的。
营业执照是真的。
鉴定师资格证是真的。
省级文物专家是真的。
鉴定报告上的章是真的。
那个铜炉——大概率也是真的。
真到你拿去故宫博物院复验，拿去苏富比拍卖行做碳十四检测，拿去全世界任何一个权威机构鉴定，结论都只有一个：嘉靖御制铜炉，存世不超过八件，价值三千万以上。
每一个环节都是真的。每一份文件都经得起查。
顾子轩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林墨背后的那个人，或者说那群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