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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两道人影正在其中交错。
一人身披重甲,长矛挥动间似有风雷之声,气势压得四周尘土低伏——正是拓跋菩萨。
对面那人只着旧皮甲,单手持剑,身形飘忽如絮,竟在滔天气势中进退自如。
是徐凤年。
“来得巧。”
苏清年低声说。
南宫仆射没有应声。
他全部心神已锁在那尊魔神般的身影上。
掌心渗出薄汗,刀柄微微发烫。
一股从未有过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却缓缓挺直了脊背。
天地间炸开一声惊雷,那是拓跋菩萨与徐凤年拳掌相接的爆鸣。
气浪翻涌,尘土如龙,每一次对撼都似要将这方土地撕裂。
南宫仆射立在十丈外的断墙下,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紧紧锁住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等一线光——那光或许只存在弹指之间,却足以定生死。
身侧还有三人。
无人言语,只余目光在烟尘中短暂相碰,便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们如四根钉入大地的桩,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张无形的网。
网**,是拓跋菩萨。
“不必再逃了。”
苏清年的声音破风而来,字字凝着霜。
南宫仆射此时才缓缓开口,嗓音低哑却沉如山岳:“我母亲的债,今日讨还。”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人气机陡然连成一片,如四方升起的铁壁,将拓跋菩萨牢牢困在垓心。
战场上原本纷乱的厮杀竟渐渐止息,无数道目光投向此处——谁都明白,真正的胜负即将在此揭晓。
拓跋菩萨环顾四周,瞳孔微缩。
他看见四双眼睛,那是猎户围住受伤猛兽时才有的眼神:冷静、耐心,且不死不休。
南宫仆射拔刀。
刀身出鞘时并无清吟,只带出一抹沉郁的乌光。
他向前踏出第一步,脚下碎石化为齑粉。
刀光起时,如夜鸦振翅,悄然而迅疾。
拓跋菩萨横剑格挡,剑锋却劈了个空——那刀影早已滑如游鱼,贴着他的肋下掠过,衣帛裂开一道细缝。
第二刀接踵而至,快得只剩残影。
拓跋菩萨旋身疾退,剑舞成圆,却仍被刀气在肩头划出血痕。
他心中骤沉:这人的刀,竟比传闻中更诡、更沉。
南宫仆射不言不语,唯有刀在嘶鸣。
他的身影在尘烟中化出数道虚影,忽左忽右,每一停步便是一刀斩落,刀势如连绵的暴雨,没有间隙,不给喘息。
拓跋菩萨的剑越来越重,额间渗出冷汗,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
围观者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拓跋菩萨的袍袖已被割得褴褛,看见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态,更看见南宫仆射眼中那团不曾摇曳的火——那火里烧着经年的恨,也烧着今日必决的念。
刀光再闪,如流星坠野。
这一刀斩下时,拓跋菩萨的剑终于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够了。
拓跋菩萨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你……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便已微弱下去,终至无声。
南宫仆射的刀光在那一瞬爆开,不是一道,而是连绵不绝的二十一重寒芒,宛如疾风骤雨,将拓跋菩萨彻底吞没。
他连格挡都未能做出,冰冷的锋刃便已接连没入躯体。
血花在凛冽的空气中绽开。
“母亲……您的仇,今日报了。”
南宫仆射的声音很低,像结了冰的溪水流过石缝,听不出半分快意,唯有深入骨髓的冷寂。
他眼中最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微光,随即被更沉重的决然覆盖。
刀光敛去,拓跋菩萨的身躯轰然倒地,温热的血渗进冻土。
南宫仆射的身影如烟似雾,悄然自这片血腥之地隐没。
“结束了……”
他独自立于远处风中,低声自语。
巨大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疲惫的深海下,是更加清晰的、无法停歇的轨迹。
远未结束,这仅仅是开端。
为母复仇的夙愿得偿,心口那块积压多年的巨石仿佛骤然移开,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无边无际的空茫与哀戚。
悲伤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浸透了每一寸思绪。
他垂眸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仇敌伏诛,血债已偿,可心底那片被夺走至亲温暖后留下的荒原,并未因此生出新绿,反而在寒风里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但他没有资格沉溺于此。
拓跋菩萨不过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前方还有更漫长的路,更强大的敌人,更多必须斩断的因果。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长刀缓缓归入鞘中。
金属摩擦的轻响里,那点恍惚的哀伤被尽数压下,眼底重新凝结起寒铁般的意志。
他转身,看见嗤梦、苏清年和月姬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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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梦默默上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没有言语。
苏清年只是向他重重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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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年沉声问,“便是武帝城,王仙芝?”
南宫仆射的目光掠过三位同伴的面容,缓缓颔首:“是,武帝城。”
月姬走近两步,声音轻柔却坚定:“南宫,我们一同去。
一定能找到他。
往后的路,我们陪你走到底。”
听着这些话,南宫仆射缓缓抬起了头。
远处天际线苍茫,武帝城的方向隐在云霭之后。
他眼中那点摇曳的微光逐渐稳定,燃成不容动摇的火焰。
目标就在那里。
四人不再多言,稍作整顿便再度启程,将弥漫血腥气的战场抛在身后,径直投向北方那片传闻中龙盘虎踞的雄城。
风卷起尘沙,扑打在他们身上。
前路莫测,凶险环伺,但他们步伐未乱。
不仅是为南宫仆射未尽的血仇,也为彼此之间无需言明的羁绊。
月姬悄然跟上,与南宫仆射并肩,衣袖在风里轻触。”南宫,”
她声音很轻,“我们感同身受。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总在一处。”
南宫仆射侧首,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唇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多谢。”
嗤梦行至另一侧,远眺前路,语气平静无波:“武帝城非比寻常,必有重重险阻。
需得谨慎筹划。”
苏清年依旧沉默,只将肩上那杆沉铁长枪握得更稳了些,步伐踏在地上,坚实有力。
他一向话少,行动却永远先于语言。
四人于是且行且议,如何潜入那守备森严的武帝城,如何寻出深居简出的王仙芝。
路途遥远,关山难越,但心中一点信念如灯不灭。
旅途自然并非坦途。
风雨险隘,明枪暗箭,乃至心怀叵测的拦路之人,接踵而至。
他们共同迎战,彼此援护,在一次次交锋中向前跋涉。
疲惫与伤痛如影随形,偶有瞬间,绝望的阴影几乎要将人吞噬,却从未有人真正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深知,此行意义早已超越个人恩怨,成为四人必须共同完成的誓约。
一路上的拼杀与坎坷,把他们的筋骨磨硬了,也将他们之间的牵绊拧得更紧。
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唯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寻见王仙芝,替南宫仆射了结那桩心事。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命数,是他们的方向,也是他们咬紧牙关不肯松动的缘由。
他们要凭自己的双手走完这条路,揪出那个曾让南宫仆射坠入深渊的人。
武帝城的城门终于立在眼前。
高耸的墙垛压着天色,四人仰头望着,胸膛里涌起的全是决绝。
这一刻他们都感觉到,这段漫长的跋涉,或许快要走到头了。
一步步朝城门走去,脚下踩得又沉又稳。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遇上的,恐怕是最凶险的敌手,可谁也没有畏缩——心里揣着同一份信念,骨头里攒着同一股勇气。
武帝城的城墙高得仿佛要戳进云里,城门两侧立着巨大的石像,沉默地宣示着这座城池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城里传来隐约的喧嚷与*动,像在预告他们的到来。
南宫仆射深深吸进一口气,眼中凝着铁一般的决心,五指紧紧扣住刀柄。
他知道目标就在眼前,这一战,或许会是自己此生最重的一仗。
月姬望着南宫仆射的侧脸,眼底满是忧虑,可她明白此刻什么也不必说。
她只需静静守在一旁,让他知道自己并非独行。
嗤梦与苏清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决然的光。
他们清楚自己的职责——护住南宫仆射,让他**安安走到复仇的终点。
“准备好了吗,南宫?”
嗤梦低声问道。
南宫仆射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四人并肩立在城门前,望着里头森严的景象,每个人心中都烧着一团火。
他们知道前路艰险,知道有无数未知等在暗处,可他们不怕。
只要四个人还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拦住他们的脚步。
踏进城门,长街繁华扑面而来。
人群熙攘,孩童嬉闹着窜过街角,商贩吆喝买卖,披甲执戈的士兵在城道上来回巡视。
四人心中虽绷着弦,脚步却未停顿。
他们要找到那个叫王仙芝的人,要为南宫仆射的母亲讨回公道。
路还得继续走,决心也只能越磨越利。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会回头——因为他们是南宫仆射的友人,是他的同路人,是他身后最坚硬的盾。
“王仙芝,我们来了。”
南宫仆射在心中默念,步伐愈稳,眼神愈冷。
这条染血的长路,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王仙芝的宫殿盘踞在城心,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张着爪牙,气势压人。
南宫仆射在宫门前驻足,深深吐纳——他明白,这一次的对手,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你们不必出手。”
南宫仆射回头看向月姬、嗤梦与苏清年,“这是我自己的仇,我得亲手了结。”
三人面色微凝,却终究没有阻拦,只默默退至一旁,注视着即将掀起的风暴。
南宫仆射独自踏入殿中。
手中刀握得生紧,目光如淬冷的鹰,直直刺向高坐在玉座上的那个人。
王仙芝垂眼看着他,神色淡得像结冰的湖面。
“南宫仆射,”
他的声音像穿堂的阴风,“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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