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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不想她的命白丢
    书房的门紧闭着。

    

    窗棂半开,清冷的月光照在书案上摊开的舆图上。代州的城防、边关大营的布阵、景王势力的分布,都用朱笔细细标注出来,密密麻麻。

    

    萧诀延坐在书案后,面色苍白,眉眼间却不见半分倦色。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缠着的纱布。刚才沈宴给他缝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坐得笔直。

    

    邓宗明站在左侧,眉头紧锁。陈敬立在门口的位置,腰悬长刀,目光警觉地扫过窗外。刘洲站在书案右前方,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面色凝重。

    

    “现在外面如何了?”萧诀延开口。

    

    邓宗明躬身抱拳道:“回世子,城中宿卫与城郊营地的精锐全数清点完毕,咱们手里能调动的人马,拢共八百人。景王现已撤离代州,此刻奔回边军大营。

    

    边军大营有十万大军,占尽地利与兵力,咱们这八百人,对上他的十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说完,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八百对十万,这仗没法打。”

    

    萧诀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陈敬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邓副将说得对。世子,咱们现在的兵力,守住代州城勉强够用,但如果景王真的翻脸,从边关大营调兵过来,咱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知道。”萧诀延放下茶盏,语气沉冷,“所以咱们不能等景王翻脸。得提前布局。”

    

    邓宗明和陈敬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萧诀延抬眼,目光落在刘洲身上:“我刚刚让你去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刘洲面色一凛,上前一步:“回世子,查到了。跟您猜的一样,沈清瑶死了。”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邓宗明猛地转头看向刘洲,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沈清瑶死了?怎么死的?”

    

    刘洲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听说是被赵郡主杀的。说是沈清瑶不知为何惹怒了郡主,郡主一时失手,用刀刺中了沈清瑶的心口,当场就没了。”

    

    邓宗明的脸色变了:“赵郡主杀了沈清瑶?沈贵那个女儿?”

    

    “是。”刘洲点头,“消息是从景王府内部传出来的,应该不会假。景王已经下令封锁了消息,不准外传,但咱们的眼线还是探到了。”

    

    邓宗明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萧诀延:“世子,这……沈清瑶是沈贵的独女,是沈清封唯一的亲妹妹。赵锦珠杀了她,沈家跟景王那边……”

    

    “不稳了。”萧诀延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

    

    邓宗明眼睛一亮:“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不一定。”萧诀延打断他,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沈贵那个人,愚忠。当年沈家获罪,是景王出手相救,沈贵把这份恩情看得比命还重。就算女儿死了,他也未必会背叛景王。”

    

    邓宗明脸上的光又暗了下去。

    

    “但沈清封不同。”萧诀延抬眸,目光沉沉,“沈清封这个人,我在夜市上跟他相处过。他疼妹妹,是真心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一个会为了妹妹的安危而担忧的人,就不会为了愚忠把全家性命都押上去。”

    

    陈敬若有所思地点头:“世子说得对。沈清封虽然是沈贵的儿子,但性子跟沈贵不太一样。沈贵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沈清封……他更清醒一些。”

    

    “所以,”萧诀延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沉了下来,“咱们得趁这个机会,乘胜追击。”

    

    邓宗明上前一步:“世子,您的意思是?”

    

    “明日一早,即刻修书送往边军大营。”

    

    邓宗明一愣:“世子要修书信?”

    

    “以钦差之名写下严令,勒令景王即刻放下手中兵权,奉命即刻回京述职。”萧诀延语气强硬,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

    

    此话一出,邓宗明脸色骤然大变,当即上前急声劝阻:

    

    “世子万万不可!我们仅有八百兵力,景王手握十万边军!您递这般强硬的勒令书信去逼他,等同于当面挑衅!

    

    一旦激怒景王,他直接率兵压境,到时候我们身处代州孤立无援,这分明是自取祸患,以身涉险!”

    

    “我知道。”萧诀延没有否认,“所以这一趟,我没打算硬拼。”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边军大营的位置,“景王的十万边军,看似铁板一块,其实不然。沈贵是统帅,但沈清封才是真正带兵的人。现在沈清瑶死了,沈清封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沈贵再愚忠,也不会在女儿刚死的时候,就为了景王跟朝廷撕破脸。”

    

    他转过身,看着邓宗明:“我送出这一封强硬书信,本意从来不是逼迫景王。是借着朝廷的态度,摆在沈家父子眼前。给他们一次清清楚楚的选择。”

    

    邓宗明眉心紧锁:“什么选择?”

    

    “是继续跟着景王一条道走到黑,还是悬崖勒马,给沈家留一条活路。”

    

    萧诀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沈清瑶用命换来的这个机会,我不能浪费。”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刘洲,你即刻暗中派人在城中散播消息。对外就说我今夜被景王重创,伤势崩裂,如今重伤缠身、卧床不起,早已无力理事。”

    

    刘洲瞬间会意:“世子是要故意示弱,营造你无力抗衡的假象?”

    

    “没错。”萧诀延眸色沉沉,“消息一旦传入边军大营,以景王的性子,必定认定我已是强弩之末。

    

    他得知我重伤无力制衡,明日定然会放心离开大营,亲自带兵折返代州施压镇压。”

    

    这一步,就是为了故意引他调离开大营。

    

    萧诀延转头看向陈敬,语气笃定下达指令:

    

    “明日等到景王率兵离开大营后。你我二人轻装简从,悄然赶赴边军大营。”

    

    “不必直面沈贵,暗中会见沈清封即可。”

    

    邓宗明深吸一口气,“世子,属下明白了。但属下还是那句话,您不能只身犯险。万一您没办法说服沈清封,万一他翻脸,您等于自投罗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要你安排好三件事。”萧诀延看向他,目光沉定,“第一,明日代州城交给你和刘洲。城里的八百精锐,必须守住城门拖延时间。”

    

    “第二,安排我妹妹和沈宴先离开。”

    

    邓宗明一愣:“二姑娘和沈宴?”

    

    “对。”萧诀延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我此去边军大营,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但我妹妹不能有事。她必须平安回到京城。而沈宴,是长公主侄子,沈家独子,也需护他周全。”

    

    “第三,你分出五十精锐,安排他们在官道待命,如果我在边军大营出了事,你们不用来救我,只管回京复命。”

    

    邓宗明的脸色彻底变了:“世子!您这是……您在安排后路?”

    

    萧诀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邓宗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世子!”陈敬也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您不能这样安排!属下跟着您十几年了,从来没见您给自己留过后路!您这是——”

    

    “这是稳妥起见。”萧诀延打断他,语气平淡,“我不是在交代后事,我是在做最坏的打算。打仗就是这样,算赢了怎么打,也要算输了怎么退。”

    

    陈敬咬着牙,攥紧了拳头,终究没再说话。

    

    刘洲站在一旁,面色复杂,低声开口:“世子,您真的觉得……沈家会因为沈清瑶的死,就跟景王翻脸?”

    

    萧诀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孤月上。

    

    “我不确定。”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但一个敢用命来赌的人,我不想她的命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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