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把泣露珠往怀里拢了拢,仿佛怕它也被吸走。
玉琴上一共有七根琴弦,每一根弦的粗细都不一样。
最粗的那根在微微的发光,最细的那根近乎透明。
琴身上刻着一些很古老的符文。
叶云洲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封印符文。
这把琴本身是一个封印法器。
阿依古丽伸出手,她的指尖碰到琴弦的一瞬间。
七个音同时响起来,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和弦。
那和弦不在耳朵里,它直接撞进了胸口,心脏被那声音捏了一下,漏跳了整整一拍。
那和弦钻进耳朵里,心脏都跟着漏跳了半拍。
那和弦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然后叶云洲发现自己的灵力运转速度忽然变了。
变得更有节奏了。
心脏跳一下,灵力走一截,心跳再跳一下,灵力再走一截。
灵力和心跳被同步到了一个节拍上。
石音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是共鸣。”
“琴在把所有人的灵力节奏同步到同一个频率。”
沧月低头看着泣露珠。
珠子里的光正,在以和那把琴完全相同的频率闪烁,连光晕扩散的节奏都完全同步。
“这把琴,”沧月的声音有点发抖。
“和泣露珠肯定有关系。”
阿依古丽把琴从光团里取出来。
她的手一开始很稳,但当拿到琴的时候,手指颤抖起来。
十六年,她每天练同一个调子,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她抱着琴转过头来,看着叶云洲。
“第二层开了,但这里面没有赤星髓碎片,只有这把琴。”
叶云洲还没来得及回答,石室忽然又震了一下。
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很远,但震感非常清晰,石台上那颗泣露珠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石音立刻把手掌贴在地上,闭眼听了片刻。
“从石室底下更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声波。
很近,大概再往下二十丈。
好像有什么东西,听到这把琴的声音以后醒了一下。”
叶云洲催动双瞳往地下看。
在最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团灵力正在微微发亮。
那团灵力的振动频率,和琴弦刚才自动弹的那个和弦一模一样。
石音睁开眼,脸色变了一下。
“底下那个东西,它传上来的声波波形,跟千山主核很像。
“像是另一颗完整的赤星髓。”
沧月的手一紧,珠子差点从她手里滚出去。
铁棠已经抽出了刀,虽然她也不知道刀对赤星髓有什么用。
云蘅的雾气呼地一下铺满了整个石室地面,连石台的基座都被裹住了。
盐姑二话不说,蹲下身把灵盐往地上撒了一圈,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阿依古丽抱着琴,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琴弦,又抬头看了看叶云洲。
“你说东海那个封印你都见过了,”她语气平淡的道:“那这个呢?”
叶云洲把双瞳从地下收回来,看着阿依古丽怀里的琴。
琴身上的封印符文还在发光,节奏很稳,和底下那颗赤星髓的脉动完全同步。
这不是封印与被封印的关系,这是配套的。
琴是钥匙,赤星髓是锁。
或者说,琴是控制器,赤星髓是动力源。
“这个不一样。”他说。
石室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所有人都在等叶云洲把话说完。
铁棠的刀还没收回去,云蘅的雾气还铺在地上。
盐姑撒的那圈灵盐,在石台底下围了个歪歪扭扭的白圈,看着像某种不太规则的阵法。
沧月把泣露珠捧在手心里,珠子的光一明一暗,跟底下那颗赤星髓的脉动完全同步。
“怎么个不一样法?”铁棠先开了口。
她说话的时候刀还握着,但刀尖已经往下垂了,这说明她判断危险程度在下降。
叶云洲把双瞳从地下收回来,揉了揉眉心。
双瞳用久了眼睛会酸,尤其是往地下看几十丈深的时候,那种穿透岩层的阻力感会加倍。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说:
“千山那颗主核是被人封住的,东海那颗也是被人封住的,但这颗不是。”
“它周围的封印是天然形成的,地脉灵力自己围着它长了一圈,把它裹在里头。”
“这不是要封住它,是要保护它。”
“保护它?”石音把手掌从地上抬起来,掌心的皮肤磨得发红。
“它需要什么保护?赤星髓的灵力量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千山那颗泄露了一点就把方圆百里的灵脉污染了二十年。”
“千山那颗有侵蚀性。这颗没有。”叶云洲从袖子里掏出鲜于衍的手稿,翻到第四十七页。
然后又从阿依古丽手里接过那张羊皮纸,把两样东西摊在石台上。
羊皮纸背面的字,在泣露珠的金光底下看得很清楚。
他指着鲜于衍最后那几行字念了出来:
“此赤星髓非封印对象,乃上古遗留法器动力核心,自行沉睡于地脉深处。”
“后人若得传承,不必封印此物,任其自行归位即可。”
“切记,不可强行封印,否则触发地脉反噬。”
石音把这段话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了看阿依古丽怀里的琴,又低头看了看地下。
她忽然啊了一声,说道:
“所以那把琴不是封印法器,它是控制器?”
沧月接上了她的思路道:“那琴身上的符文并不是封印符文,而是操控符文。”
“根据泣露珠的分析,那些符文的功能是引导灵力流向用的。”
“这把琴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封印底下那颗赤星髓的。
“而是用它当动力源。”
“用一颗完整的赤星髓给一把琴供能?”铁棠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刀已经彻底放下了。
阿依古丽低头看着怀里的琴,想了想,把琴放在石台上。
然后把羊皮纸翻到正面,上面有鲜于衍画的那七条竖线。
那七条线长短不一,而且最短的那条只画了一半。
羊皮纸的边角起了毛,被她用指尖小心地抚平。
叶云洲把她的手稿推到旁边,然后翻到第四十七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清晰。
上面有鲜于衍标注的七根弦的长度比例,每一个的数字都精确到了分。
两份拼在一起。
七条竖线的排列顺序,对应琴弦的编号。
手稿上的比例数字,对应每根弦的振动长度。
叶云洲用手指比了一下第一条竖线和最后一根弦的位置,确认没看反。
石音在旁边看着他比对,忽然问了一句:
“你确定是从左往右数?”
阿依古丽没理会他们,自顾自的用手指,顺着羊皮纸上的竖线,一根一根的摸过去。
最后她指着那根只画了一半的线道:
“最短的这根,这不是没画完,而是它本来就是半根。”
“这根弦的长度只有其他弦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