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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乾始帝用眼睛指挥，长公主心直口快地问道：“既然历城伯是你的恩主，你为何没在他麾下效力？”

    林策破天荒地迟疑起来。

    当然，都是装的。

    沉默片刻，他忽然再次向乾始帝拜倒，满脸复杂之色：“微臣恳请陛下恕罪。”

    长公主眨了眨眼睛，继续配合林策表演：“你有何罪？”

    “微臣成为历城伯的亲兵后，奉他之令，保护杨三郎，前些日子，杨三郎与信安伯之子争风吃醋，将后者打伤，于是命令微臣顶缸入狱。”

    林策嗓音低沉：“微臣甫一入狱，便遭狱卒严刑拷打，生不如死，历城伯府非但没有救微臣，反而买通狱吏，要取微臣的命，只为让信安伯消气。”

    言及此处，林策缓缓抬头，与目瞪口呆的长公主对视：“微臣不甘束手待毙，遂杀死狱吏，逃出长安县狱，藏身市井之中，等待沉冤昭雪的机会！”

    其实，听呆了的不止长公主，还有殿内所有人。

    死囚杀吏越狱之事，此前闹得沸沸扬扬，凶手一直没有被抓住。

    谁能想到，其竟然一举而成为左骁卫校尉，并且还立下泼天大功？

    乾始帝平静地凝视着林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欣赏。

    正如林策所料，作为皇帝，他不在乎臣子是否犯过错，只在乎臣子是否诚实。

    林策主动承认昔日罪过的行为，对乾始帝来说，非但不是减分项，反而是加分项。

    因为这证明了林策的忠诚。

    至于那些狱卒的死，在皇帝眼中，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没早饭重要。

    错愕半晌，长公主陡然如梦初醒，立即帮林策说话：“启禀父皇，虽然林校尉杀了人，但是那些人本就该死，儿臣认为，不该因此问罪功臣。”

    “林校尉不但保护了父皇，还从刺客手中救了儿臣，若无林校尉，父皇和儿臣，恐怕已经天人永别了。”

    便在此时，燕王鼓起勇气插嘴道：“父皇，林校尉恐怕不止杀了几个狱卒。”

    乾始帝眯眼看着这个愚蠢的儿子，眼神幽深，难辨喜怒。

    “据儿臣所知，林校尉越狱之后，转头便前往历城伯府，刺杀了杨三郎。”燕王硬着头皮道。

    他明知这句话可能触怒皇帝，却还是说了出来。

    反正自己快完蛋了，能多拖一个人下水最好不过。

    乾始帝复又看向林策：“真假？”

    “燕王所言不差，微臣确实刺杀了杨建。”

    林策微微偏头，迎上燕王暗含憎恨的目光，沉声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路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请问燕王，我视历城伯如主君，甘愿替其子顶缸入狱，而历城伯却视我若草芥，买通狱卒冤杀于我，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有何不可？”

    刹那间，甘露殿内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众人都用一种惊讶至极的目光看着林策。

    仿佛不相信刚刚那一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

    尚书令谢衍默默品味着，越品越觉得韵味无穷，短短数言，几乎道尽君臣相处之道。

    明君与能臣，历来是相辅相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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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君王昏庸无道，又怎能苛求臣子尽忠职守呢？

    门下侍中韩凛和中书令苏昭南满脸疑惑，搞不懂此等粗鄙武夫，怎么能说出那样富含哲理的话。

    宁远舟双眼瞪大，好像第一次认识林策般，端详后者的脸庞，试图找到被别人替换的蛛丝马迹。

    长公主凤眸异彩连连，她发现林策简直就像一座大宝藏，总是给自己意外和惊喜。

    乾始帝眼中浮现若有所思的神情，思索片刻，眼睛望向挂满文字的屏风：“拟旨。”

    苏昭南提笔静听。

    “晋升左骁卫校尉林策为羽林中郎将，兼管左骁卫内府事，封安阳县开国伯，赏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两，锦缎五百匹，赐豪宅一座，官奴若干。”

    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长公主方才念完对林策的封赏。

    冒险终于获得丰厚的回报，然而林策内心却不像想象的那么兴奋。

    或许是因为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有差距。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

    所谓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四大顶级军功，在救驾之功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虽然连升四级，但是离独当一面仍有差距。

    羽林中郎将是职官，位居正四品，和历城伯的左骁卫中郎将品级相同，都属于武官中的高级序列。

    安阳县开国伯这个爵位，也是中规中矩，并未刻意抬高林策的功劳，甚至有所贬低。

    按照常理，林策完全够格封县侯。

    毕竟他不只救了皇帝，还救了长公主。

    结果乾始帝只酬了他的救驾之功，救长公主的功劳，从头到尾没提过。

    归根结底，还是出身太低，拖了后腿。

    如果他是勋贵后裔，或者世家子弟，有宗族做后盾，想不封侯都难。

    倒是后面的黄金、白银、锦缎、豪宅等赏赐，比预想的更丰厚。

    或许算是一种补偿吧。

    这边林策对封赏不满意，那边宁远舟却觉得心惊肉跳。

    概因林策升官的速度，委实太恐怖了。

    宁远舟很怀疑，再过几年，对方会跟自己并驾齐驱。

    毕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林策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拜侯封公只是时间问题。

    书案后的苏昭南笔走龙蛇，一份圣旨顷刻写就，并呈乾始帝过目。

    乾始帝看过后，又交由谢衍、韩凛阅览，按照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的流程完整走了一遍，这才盖上皇帝之印。

    内侍捧着圣旨，照本宣科：

    “制曰：左骁卫步兵校尉林策，性资忠勇，志切报君，今者宫闱不靖，奸贼窃发，尔能奋不顾身，率众先驱，护朕躬于危难，宜加显秩，以酬殊勋。”

    “特授尔为羽林中郎将，兼管左骁卫内府事，封安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赏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两，锦缎五百匹，赐豪宅一座，官奴若干，钦此。”

    无论心里怎么想，林策脸上都摆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臣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