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眼金猊猛然后跃、浑身炸毛且发出低沉哈气的戒备模样,云羿当即收拢脚步。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将全身上下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借此传达自己毫无恶意的态度。
绅士风度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候往往能发挥奇效。
“抱歉,确实怪我太心急。”云羿放缓语调,目光清澈且真诚地注视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眸,语气中满是歉意,
“你这身皮毛实在太过漂亮,流光溢彩,我方才一时失控,原谅我的唐突。”
听着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再配上云羿那张俊朗真诚的脸庞,三眼金猊喉咙里的呼噜声停顿了片刻。
涉世未深的帝皇瑞兽,平日里听惯了凶兽们的粗犷之辞,何时遭遇过这般直白且带着几分讨好的夸奖。
赤王叔叔那些关于人类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警告,原本在她脑海中就不甚牢固,此刻更是被这几句花言巧语彻底击碎,抛弃到九霄云外。
再加上云羿身上那纯粹的极致光火气息不断释放着温暖的善意,她心中的防备迅速土崩瓦解。
她动了动尖巧的耳朵,收起外露的犬齿,警惕的姿态明显软化下来。
“漫漫长夜,站着多累。”云羿见她敌意消退,顺势在柔软的草地上盘腿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空地,态度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老友,
“过来坐会?”
三眼金猊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几眼。
那诱人的温暖不断撩拨着她的感知。
她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动爪子,试探性地靠近,最后在距离云羿半臂远的地方趴了下来,尾巴甩到身侧,额头上的命运之眼睁得滚圆。
云羿并不冒进,深知对付这种好奇心重的小家伙,得用好故事做诱饵。
他调整坐姿,嗓音醇厚,开始讲述人类世界的斑斓画卷。
他将前世见识过的繁华与斗罗大陆的背景巧妙结合。
他讲述那些高达百丈、夜晚灯火通明宛若白昼的钢铁巨城;描绘那些能日行千里的金属列车。
为了勾起她的兴趣,云羿更是绘声绘色地讲起一个名为“大圣”的灵猴,如何变化身形潜入人类最为繁华的皇城。
他细致入微地描绘着皇城御膳房里的满汉全席,讲那烧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酥脆掉渣的烤全羊,以及灵猴如何凭借机智戏耍那些笨拙的皇城护卫,最终带着满肚子美食大摇大摆地离开。
三眼金猊听得入了迷。
她生在星斗,长在星斗,视线所及皆是参天巨树与相互厮杀的魂兽,哪里知晓外界竟有这等新奇有趣的去处。
听到精彩处,三眼金猊甚至会停下喉咙里的呼噜声,竖起前爪,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紧张与兴奋。
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稚嫩的低声询问,打听那些食物究竟是何等滋味。
云羿便会耐心地解答,用最直白的语言勾起她的馋虫。
她不自觉地往前凑,身子一点点挪动,完全沉浸在云羿编织的那个花花世界里,连命运之眼都闪烁着向往的微光。
见时机成熟,云羿抬起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脑袋。
指腹在双耳之间那片最柔软的区域轻轻打着圈揉弄。
三眼金猊正听到探险家在海底迷宫寻找宝藏的关键时刻,注意力全被故事吸引。
头顶传来的酥麻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喉咙里不自觉地再次发出惬意的轻哼。
云羿的手法堪称专业。
他指腹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能精准击中那些魂兽自己难以触及的痒肉。
他一边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推进故事,手上的动作却在循序渐进。
他从头顶一路挠到耳后,再顺着下颌线的轮廓,指尖在下巴那块最为敏感的软肉上轻轻搔刮。
“呼噜……呼噜……”
三眼金猊舒服得直接仰起脖子,把下巴主动送到云羿手里,主动迎合着那温热的掌心。
云羿顺势改变阵地,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纤长的颈部一路向后,终于如愿以偿地抚上了那片宽阔柔软的脊背。
赤金色的绒毛在掌心滑过,手感细腻蓬松,带着阳光烤过后的那种干爽与温热。
这皮毛的绝佳触感,远超世间任何名贵的丝绸。
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温热,透过皮毛传递到云羿的手心,带来一种分外舒畅的反馈。
一人一兽就这样在夜色中卸下防备。
三眼金猊瘫软下来,侧着身子,把那颗硕大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搁在云羿的大腿上,整个身躯倚靠着他。
听着故事,享受着高级按摩服务,安逸得连命运之眼都闭上了。
夜色深沉,星轨在天际缓慢推移。
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断崖上方,穆恩的日子可谓分外难熬。
他躲在暗处,视线死死锁在下方山谷。
那可是帝皇瑞兽!自家师弟不仅靠过去,还把人家当家宠一样搂在怀里顺毛!
穆恩浑身肌肉紧绷,光明圣龙魂力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穆恩的精神力悄然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他在脑海中疯狂模拟着上百条撤退路线,推演着各种突发状况下的应对方案。
他生怕那瑞兽突然翻脸;
更怕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位兽神帝天察觉异样,带着一众凶兽杀出来。
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便会立刻撕裂空间冲下去救人。
这种极度紧绷的精神消耗,比他与同阶强者大战一场还要疲惫。
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山谷里却始终平静。
云羿清朗的讲故事声和瑞兽安逸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黑夜里唯一的动静。
终于,天际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穿破厚重的树冠,投射在盆地中央,将周遭的白雾驱散。
清晨到了。
穆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迎来些许放松。
就在穆恩刚刚松懈的当口,异变陡生。
山谷后方的密林中,传来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沿途的灌木被蛮横地撞开,周遭的温度直线上升,连清晨的露水都在瞬间被蒸发。
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魂兽迈着粗壮的四肢,出现在盆地边缘。
它雄壮似狮,生着三颗硕大狰狞的头颅。
一身赤红色的皮毛好似燃烧的烈火,周身更是缭绕着暴烈的真实火焰,将四周的草地烤得焦黄。
三张血盆大口中,露出赤金色的锋锐獠牙,凶威盖世。
三十万年修为,大陆凶兽排位第八,三头赤魔獒,赤王。
此刻,它中间那颗头颅的嘴里,正小心翼翼地叼着一片对折拢起的巨大芭蕉叶。
那片树叶里,装着的正是他为瑞兽准备的早餐,一只精神系魂兽的脑髓。
赤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山谷,三条尾巴在身后欢快甩动。
它甚至能在脑海中预演出瑞兽那欢呼雀跃的模样,准备好好享受一番来自瑞兽的推崇。
它满怀期待地抬起三颗头颅,目光投向瑞兽平时睡觉的草地。
视线聚焦的瞬间。
赤王中间那个脑袋嘴里叼着的巨大树叶,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啪叽”一声,那团珍贵的精神系魂兽脑髓摔在地上,糊了一地。
赤王那六只铜铃大小的眼睛,差点直接瞪出眼眶。
它那三颗原本凶神恶煞的头颅,此刻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漏风声响。
它看到了什么?
它日夜守护、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星斗小祖宗,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个人类的大腿上!
那个该死的人类,一只手还搭在瑞兽尊贵的脊背上,肆无忌惮地揉捏着那身它平时都不敢乱碰的赤金皮毛!
星斗大森林的尊严,魂兽一族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那个漫不经心的人类少年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赤王愣在原地,大脑陷入停滞,它觉得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