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所有事情就都对得上了。
太后安排花闻声来请皇后,又让她去找谢景珩,两人在这里遇上,再正常不过。
皇上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眼看这场从天而降的祸事,就要这么轻轻揭过。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道温和尔雅的声音,由远及近:“皇兄,靖王,皇后娘娘,原来你们都在这里,臣弟找了你们许久。”
花闻声听到这个声音,心瞬间往下一沉。
六王爷谢景琰。
她抬眼淡淡望去。
只见谢景琰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温温浅浅的笑意,眼神柔和,待人看着十分亲切,如春风拂面,和谢景珩那副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截然相反。
京城里谁都知道,六王爷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可花闻声比谁都清楚,这副温和面孔底下,藏着何等深的心机。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一手策划了偏殿丑闻,不动声色借皇上的手,毁了谢景珩的兵权,收归了所有势力,一步步权倾朝野。
他能和谢景珩明里暗里抗衡十年,从来都不是靠温和,而是靠不输任何人的狠辣与算计。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扫过殿内众人时,看似平和,实则飞快地把场面看了一遍。
在看到皇后安稳端坐、花闻声神色从容、皇上怒意全消的那一刻,谢景琰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计划落空了。
可他没有半分慌乱,脸上依旧笑意浅浅,迈步走进殿内,对着皇上从容行礼,语气依旧温厚:“皇兄,臣弟方才听宫人说,这边偏殿好像有动静,担心出什么乱子,惊扰了皇上与皇后娘娘,便赶紧过来看看。还好一切安好,臣弟就放心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满心都是皇家安危的模样。
花闻声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很清楚,谢景琰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既然亲自来了,就一定会抓住机会,再次挑起皇上的疑心,把这潭水重新搅浑。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皇上看见谢景琰,脸色缓和了些,随口道:“没什么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谢景琰笑着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花闻声,又落在皇后微微散乱的发髻上,眼底精光一闪。
花闻声心头一紧。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皇后发髻上那一丝来不及完全收好的仓促。
谢景琰站在殿中,笑意温温浅浅,他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这场局轻易收场。
上一秒还在兄友弟恭的温和模样,下一秒便轻轻开口,“皇兄,臣弟有一事不明。花小姐既奉太后之命寻靖王,为何会寻到这偏僻无人的偏殿来?偏巧皇后也在此处,偏巧靖王也在,未免太过凑巧。”
他往前轻踏一步,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语气依旧温和,“方才花小姐说,是路过偶遇皇后,可这偏殿远离主路,宫道纵横交错,花小姐能一步不差走到这里,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这话一出,皇上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是啊,太巧了。
巧得像一场提前安排好的戏。
皇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在谢景珩、皇后、花闻声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谢景珩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谢景琰这是要往死里逼他们。
花闻声却半点不慌。
她抬眸迎上谢景琰的目光,神色平静,“六王爷说笑了。皇宫宫殿众多,太后只吩咐臣女寻靖王殿下,并未指明殿下身在何处。臣女一路问着宫人、顺着宫道找寻,绕了几段路,走到此处也是寻常。何来一步不差之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偶遇皇后娘娘,更是巧合。娘娘想来此处清静透气,臣女寻路至此,遇上了便是遇上了,难道只许王爷在宫中随意行走,不许臣女和皇后娘娘偶遇吗?”
一句话,把谢景琰的刻意刁难,轻轻挡了回去。
谢景琰眼底笑意微冷,没想到这小姑娘口齿如此伶俐,竟能当场圆得滴水不漏。
他还想再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温侯夫人牵着温和婉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殿,立刻站到谢景琰身侧,摆明了要一同发难。
温和婉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大家闺秀的体面,眼神怨毒地盯着花闻声,“什么巧合?我看根本就是串通好的!你从太后宫里出来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就知道往这个偏殿跑?分明是你们三个早就约好,故意在这里演戏欺骗皇上!”
温侯夫人也立刻跟上,对着皇上微微躬身“皇上,臣妇也觉得此事蹊跷。花小姐年纪轻,就算不熟悉宫中道路,也不该精准找到这偏僻之处。依臣妇看,这背后怕是另有隐情,还请皇上明察。”
两人一唱一和,就差把“设局欺君”四个字,明晃晃摆到了台面上。
皇上的疑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胸口微微起伏。
他本就被早年的流言堵得心烦,此刻被人一再挑唆,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皇上开口,声音冰冷,“花闻声,她们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