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饭桌上的气氛僵得快要凝固时,寿安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老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沉声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
小丫鬟吓得连连磕头,急声回道:“老夫人,您小佛堂里的那尊玉佛……不见了!”
“你说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饭桌上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那尊玉佛是什么分量,一府上下没有人不清楚。
自从老夫人的丈夫、花闻声的祖父过世之后,老夫人便特意请了这尊玉佛回来,日夜供奉在小佛堂,一天三遍上香,为亡夫祈福。
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玉器,那是老夫人半辈子的精神寄托,是比金银珠宝还要重要百倍的东西。若是真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人当场脸色大变,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扶住桌子才站稳。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佛堂里的玉佛……怎么会丢?”
“老夫人,是真的不见了!”小丫鬟哭着说道,“奴婢方才去佛堂添香,一看台子上空空的,玉佛已经没了!”
老夫人再也坐不住,撑着扶手猛地站起身,连饭都顾不上吃,抬脚就往外走:“快!带我去看看!”
一桌子人立刻乱了,纷纷起身跟上。
钟氏、柳氏、花崇礼、花袭暖、钟宝钗,一拥而出,急匆匆往老夫人的小佛堂赶去。
花闻声走在最后,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来了。
上一世那招置她于死地的毒计,又来了。
上一世过年的时候,她被老夫人从柴房里短暂放出来几天,恰好有外府宾客见她容貌端正、出身嫡长,动了为她说亲的心思。
这件事传到钟氏和柳氏耳朵里,让两人瞬间慌了神,生出巨大的危机感。
她们不能容忍她有半分出头之日,更不能容忍她借着婚事离开侯府、另寻生路。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布下这个死局,她们让人偷走老夫人的玉佛,栽赃到她头上,说她偷盗家中宝物,拿去变卖换钱。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老夫人会彻底厌弃她,侯爷会视她为家门耻辱,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能被打入柴房,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世,她们依旧是同一个路数。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有人说亲,而是因为她独自进宫、风光归来,让钟氏和柳氏同时感到了威胁。
她们怕了。
她们怕花闻声越来越得势,她夺走她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所以,她们再一次联手,要把她推入地狱。
一行人匆匆赶到小佛堂。
一进门,众人就清清楚楚看见,正中央供奉的香案上,原本摆放玉佛的地方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块浅浅的方形印记,哪里还有半分玉佛的影子。
“我的玉佛……”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声音悲戚,“那是我日日供奉的东西啊……是谁这么狠心!”
一屋子人顿时乱作一团,下人丫鬟们面面相觑,都吓得不敢出声。花崇礼皱紧眉头,来回踱步,一脸烦躁。
钟宝钗轻轻扶着老夫人,眼圈一红,柔声安慰,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花袭暖低着头,嘴角微微往上扬,只觉得这一下,花闻声必死无疑。
全场只有花闻声一个人异常冷静。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钟氏和柳氏。
钟氏正假装慌张,眼神却时不时往老夫人脸上瞟。柳氏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手帕,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两人同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眼望去。
一撞上花闻声那双沉静中带着几分通透的眼睛,钟氏和柳氏不约而同心里一哆嗦,后背莫名发寒。
那眼神太镇定了,仿佛花闻声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穿了。
但是下一秒,钟氏和柳氏安慰自己,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花闻声不可能知道玉佛被偷走,然后放在了她的闺房里。
这一局,花闻声必死无疑。
花闻声收回目光,心里一片了然。
果然是她们。
正好,她也等着这一刻。
早在从皇宫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吩咐桃儿和杏儿,把真玉佛换走,留下一尊仿真的假玉佛。钟氏和柳氏偷走的,是一尊假的。
而她们费尽心机构陷的局,正好能被她反过来利用,让这两个一直狼狈为奸的女人,彻底撕破脸。
上一次寒露散和安神散那一把火,烧得不够旺,这两个人臭味相投还能走在一起算计花闻声,真是让人厌烦。
今天就是个好时候,让这两个人窝里斗。
钟氏见时机差不多,立刻摆出一副震怒又心疼的模样,往前站了一步,厉声对着屋内众人质问:“好大的胆子!连老夫人的供奉玉佛都敢偷!这是欺师灭祖、败坏门风!到底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老夫人被气得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稳,身子摇摇欲坠。
花闻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夫人的胳膊,声音轻缓:“祖母,您别着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玉佛丢了,我们慢慢找,一定会找回来的。”
老夫人抓住她的手,点点头,眼眶都红了。
就在这时,柳氏立刻上前凑话,语气柔柔弱弱,话里却带着刀子:“老夫人,大小姐说的是。可这玉佛价值连城,一般下人就算偷了也没地方出手,依我看……说不定是府里哪个年轻不懂事的主子,一时糊涂拿去换了钱。”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这佛堂平日里也不对外人开放,外人进不来,肯定是府里人干的。东西贵重,不好出手,小偷这会儿说不定还藏在府里,没来得及拿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