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破碎世界中,三人正缓慢而坚定得前行。
人族和巫族的亡魂得到解脱,执念被李言传承。
乱葬山此行的最后一步,也只剩下妖族了。
白泽大师沉默,静静走着,目光略显黯然。
李言转头问道:“大师,你应该也是生于妖族吧?”
白泽微微点头,在巫妖时期,妖族掌握着世界最先进的文明,生存苍穹之上,铸造天庭。
可以说妖族,才是那个时代,最璀璨亮眼的存在。
他白泽,也是基于妖族的知识底蕴,才能成为游历万年的古道医师。
随后李言由望了一眼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一怔,当即道:“看我做甚?本元帅是正儿八经的神仙!”
李言意味深长道:“未来可就不一定了。”
天蓬元帅挠头,疑惑不解,但他的任务,只是监督李言,定期返回天庭交差即可。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默默跟在李言身后。
李言停了下来,因为妖族亡魂聚集的领域到了。
在众多妖族亡魂当中,有一道身影吸引了李言的注意。
首先是她的外表,她轮廓优美,身姿婀娜,双眸如同星辰,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只见她的身后,是一块断裂的黑板,上面是未讲完的周天星斗轨迹。
最让李言侧目的是,这位妖族女性胸口,有一个被利箭洞穿的伤口,变成空洞。
在妖族女子面前,是散落的蒲团,坐着几十个妖族幼童的虚影,他们仰着头,眼神清澈。
“此人你认识吗?”李言转头望向身旁一侧的白泽大师。
毕竟他身为妖族之人,想必对这里的人们更加熟悉。
可此刻,白泽大师浑身剧烈颤动,双目难自控地涌现出泪水,神色激动。
李言心头惊讶,因为白泽大师可是历经万年的存在,他给人的感觉,是知识渊博,从容自若。
然而就是这种人,现在竟然激动到失态。
白泽大师直勾勾望着那位妖族女子,以及背后的黑板,声音颤抖道:“那是...妖文阁的幼星学堂。”
李言见状,赶忙搀扶着白泽大师,略作安抚。
“她是流萤星君,我听过她的课,她讲苍穹星解的时候,连最顽劣的小妖都能安静下来...”
说到这里,白泽大师看着讲台上永远凝固的流萤身影,他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老妖,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礼节性的跪,而是整个身体伏在地上的妖族古礼,是学生对老师启蒙的重礼。
“流萤老师...”白泽声音失控,开始哭,哭得大声,哭得不像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者。
“学生白泽,来迟了!”
乱葬山上,那道女性魂魄似乎感应到什么,眼神第一次有所闪烁。
但她只是亡魂,现在只是遵循着生前最执着未完成的事情。
白泽大师请求道:“李小友,这次...能否带我一同前往。”
李言点头,他将对方搀扶起身,随后释放我道燎原,一只手紧握着白泽的手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流萤星君的肩膀上。
通过共鸣,李言和白泽同时来到了对方的记忆画面:
那一天,归墟之影侵入天庭,影子所到之处,万物都将化作虚无。
天庭开启混元河洛大阵,派遣主力布防。
而妖文阁,这个妖族最高学府,接到了紧急疏散的通知。
此刻危险已经到来。
学府内的小妖力量微薄,来不及逃走。
但流萤星君则不同,她拥有逃离此地的力量,但却留了下来。
她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几十双眼睛,说着:“孩子们,我们上最后一课。”
“今天讲,如果文明注定要毁灭,我们该留下什么?”
此刻,外面已经能够听到空间崩塌的声音。
流萤星君开始讲,讲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记录星辰轨迹,讲如何传唱妖族史诗歌谣,将如何在废墟中寻找到有用的典籍。
李言静静听着,他明白,对方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抢在文明被抹除前,将火种塞入下一代的手里。
可下个瞬间,外界异动,李言的破妄金瞳望去。
那股庞大的归墟之力,此刻已经来到了学府门前。
流萤星君仍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与外界的毁灭格格不入。
这份温柔,使得学堂里的小家伙们,忘记了害怕是何物。
“记住,妖族不是靠力量活到今天的,我们是靠---”流萤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支由虚无凝聚的箭矢,洞穿了她的心脏,使得她失去说话的力量,生命流逝,走向死亡。
白泽再也不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无动于衷,他跪行上前,仰头看着流萤。
“星君,您没讲完的那句话...学生替你说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尽全力喊出:“妖族不是靠力量活到今天的,我们是靠记得!”
“记得我们从哪来,记得我们是谁,记得我们要去哪里!”
流萤站在讲台上,望着白泽,笑了。
这份横跨万古的笑容,温柔得像是初生的星光。
她指了指黑板,然后在黑板上写字。
“课题:文明如何在终结后延续?”
“研究方向:待定!”
“研究员:()”
然后,流萤的目光看向李言,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言一怔,他明白,流萤星君是在邀请自己,共同成为这个未完成课题的研究者。
白泽身体猛地一颤,他近乎乞求得望向李言,眼眶通红:“李真君,请...答应她,这不是力量传承,这是学术传承,妖族可以灭,但有些问题...必须要有人继续问下去!”
李言走上前,抬起手,在研究员这一空档的地方,写下:
“研究员:李言(当代)白泽(上古),以及未来所有不愿遗忘者。”
随后,那片黑板突然燃烧起来,但不是毁灭,而是蜕变。
木板化作星光,粉尘化作星辰。
上面未完成的课题自动补全,形成一副动态的文明演示图。
当即,系统声音响起:
“获得文明课题残页,此物会随着你的经历而自动记录,当积累足够,可解锁上古妖族未完成的研究成果。”
下一瞬,画面破碎,李言和白泽离开了流萤的记忆世界。
流萤的身影开始消散,白泽大师突然喃喃道:
“我错了,我这一生都错了。”
他转头望向李言,双目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老夫行医万载,总想着治病,治肉身的病,治大道的伤。”
“但我忘了,有些病是不该治的。”
“就像老师,她明智必死,却不治自己的恐惧,而是把最后的时间用来播种。”
“这不是医术,这是文明的医者。”
白泽长老忽地割破自己的手掌,他对李言笑道:“我家里贫穷,是流萤星君替我承担了费用,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机会还给她。”
他掌心当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积累万载的医学感悟。
“星君当年没收我的学费,现在补上。”
乱葬山中,流萤残魂最终解脱,然而她做了最后一件事,她以自身最后的力量献祭,使得课堂上幼小的身影化作发光的种子。
这些种子落入李言身上。
“这是...”白泽震惊道。
李言回应道,与我与文殊菩萨那场交锋时的种子一样,是希望,是无限可能。
他望着消失的对方,心中涌现出敬佩,李言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喃喃道
“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