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不周五行山后,李言便看到小兽正在训练重山重念等孩子们。
“姿势不对。”
“看老子不服啊?有本事就达到我的标准,否则别给老子呲牙。”
小兽负着手,踱步巡视,其态度颇为严格。
他望着重山那不服气的眼神,训斥道:“我问你,假设有一天,你的弟弟妹妹遇到了危险,你拿什么力量来保护他们?”
这个时候,小兽严厉的目光深处,浮现一丝黯然。
因为他想起了昔日的虎先锋。
若不是自己太弱,或许对方就不会死。
这微不可察的黯然转瞬即逝,旋即恢复如初。
李言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也是微微点头。
他主动现身,不管是小兽还是孩子,此刻都是正襟危坐。
“你们今日表现都很不错,所以李叔打算...”
重山等孩子瞪大着眼睛,面容满是期待。
“带你们去走一走这人间。”
“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李言面露笑容道。
因为一直以来,这些孩子都是生活在不周山遗迹内,以及五指山上。
所以心思也非常纯净。
但李言认为,唯有真正去经历人间的疾苦,才能去完善他们的认知。
力气大很重要,但怎么用这股力气,取决于自身的念头和认知。
李言认为很有必要。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是欢呼雀跃。
因为他们对外界,实在是太好奇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随后,李言用法力托举着七位孩童,一起前往南赡部洲,长安城。
长安城车水马龙,繁华无比,
李言带着孩子们从云端落下,落在城门外的一条官道上。
他没有直接飞进去,而是带着孩子们步行入城。
“哇!好多人啊!”重念水汪汪的眼睛冒着星星,小手捂着脸颊。
李言也是微微一笑,接下来他也打算逛一逛,放松下心境。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人间的喧嚣扑面而来。
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裹着肉香涌出来,卖布料的摊主扯着嗓子吆喝:“上等苏绸,便宜卖了”。
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上面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在阳光下像一串串红宝石。
重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声音,这么多颜色。
孩子们的目光从包子铺移到布料摊,又从布料摊移到糖葫芦上,最后定在糖葫芦上,挪不开了。
李言笑着把整个草靶上的糖葫芦买了下来,递给她。
重念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叔,那前方好热闹!”重山指向不远处。
李言定睛一瞧,看到那边被人群围聚,也是颇感好奇。
“走,那去看看。”
几人拨开人群,找了个座位,点了两壶热茶,和一些蜜饯。
只见正中央,有一位干瘦老头,须发皆白,
但他眼睛亮得不像老人,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踩草鞋,茶杯是破的,桌板是旧的,唯独那块惊堂木,乌黑发亮,隐隐有金光流转。
“是说书人。”李言给这些孩子讲解道。
重念等人吃着蜜饯和糖葫芦,回应道:“是讲故事的吗?”
李言点了点头。
他瞳孔深处,有着金光闪烁,目光与说书人交汇,眼神碰撞,心照不宣。
很显然,在这凡间最昌盛的长安城,也是卧虎藏龙。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讲解。”
说书人猛地拍了下桌板,然后余光看着重念等人,开始讲起了新的篇章。
“话说那青石镇外,有座山神庙,庙里住着一只狼妖,修行三百年。”
“它吃的是野果,喝的是山泉,夜里偶尔下山,也只是翻墙进一户孤寡老人家,偷吃剩饭。”
前来听书的人皆是聚精会神,这种关于妖魔的故事,最为引人入胜了。
说书人道:“后来,一天夜里,青石镇的一人腿伤了,出现了伤疤。”
“村里的家禽,也是遭受惊吓,屡屡失窃。”
“你们说,这件事是谁干的?”
一些常客举手道:“自然是狼妖,除了狼妖,有谁还会伤人?趁夜色偷窃!”
重念望向李言,问道:“可是说书先生不是讲,这狼妖只是偶尔偷些剩饭吗?”
“如果狼妖真的是坏人,那早就吃人了。”
李言笑了笑,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听下去。”
说书人道:“被伤的那人愤怒不已,他组织镇上的人们,前往身上,寻找狼妖。”
“到了地方以后,众人没有见到狼妖,而是看到了几只幼崽。”
“镇上的人们不希望山林又多几只狼妖,威胁自己的安全,于是将这些狼崽子活生生烧死。”
重念听到这里,小脸蛋满是同情,然后把脑袋埋入李言的怀里。
说书人接着讲述:“几日后,青石镇来了几位外人,他们听见了此事,但却没有相信受伤那人的一面之词。”
“他们主动请缨,查明真相,后来才得知,家禽是野猪伤的,受伤那人是因为当夜喝得烂醉,不小心跌倒。”
“失去孩子的狼妖在知道孩子被人们烧死后,悲痛万分,于是来到镇上寻仇。”
“于是,那位腿受伤的人最终被狼妖杀害,而狼妖也被众人联手铲除。”
说书人话锋一转,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然后走到重念等人面前,问道:“这故事当中,谁才是那坏人?”
重念怯生生回答:“都没有坏人...”
这句话一出,使得众多看客面露诧异。
他们想不到一个孩子,竟然会这么回答。
有人笑了:“小娃儿不懂事,那狼妖杀了人,还不是坏人?”
重念回答道:“狼妖杀人,是气疯了,因为它的孩子被烧死了。”
“烧死幼崽的人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害怕。”
“受伤的人不是故意的,因为一切都是他以为。”
“他们都不是存心要害人,是...是...”
她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形容。”
李言放下茶杯,轻声说:“是恐惧、无知和偏见,让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结局。”
重念点头:“对!不是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书人没有评价,只是看向重山。“你呢,小子?”
重山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受伤的人不该撒谎,村民不该烧死幼崽,狼妖不该复仇,他们都错了。但要说谁是坏人...我觉得,没有人是。”
“他们只是做错了选择。”
说书先生猛地拍案,最后道:
“这世上,很多时候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有被恐惧牵着走的人,被偏见蒙住眼的人,被愤怒烧掉理智的人。”
“你们能想到这一层,不简单。”
他看着李言。
“是你教得好。”
李言微微拱手:“是先生故事讲得好。”
说书人摆手,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