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烧的正红。
红到了极致。
“小师侄,镇元子这家伙,倔强得很,甚至迂腐,他不擅长表达。”
“但只要我在,他就不需要表达,一个眼神,一个呼吸,我就能知道他的想法。”
“我不在了,那家伙如果要做什么傻事,你替我管管他,就说是我红云老祖说的。”
“还有啊,这鸿蒙紫气,这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留给有用之人。”
“还有啊,我死就死了,让他不要寻仇。”
“还有啊...还有...”
红云倒在李言怀里,声音越来越弱,在晚霞的照耀下,缓缓合上了眼。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正如眼前的红霞。
此时此刻,混元河洛大阵内,冥河老祖怒不可遏,气得咬牙切齿。
十二品业火红莲涌动旋转,肆意冲撞,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因为鸿蒙紫气已经认主,红云一死,必然伴随着紫气消散。
“这鲲鹏无能啊!想要以言语哄骗红云交出紫气,却没抓住时间,让他死了!”
冥河置身于大阵内,他无法听到外界的声音,只能通过自己看到的景象做出判断。
在他看来,一定是红云不同意将紫气交出,于是鲲鹏便用言语去骗取。
轰!
冥河爆发出全身血气,元屠阿鼻双剑同时斩出,星轨终难承受,随之一颗颗星辰黯淡。
混元河洛大阵,被冥河以力破除。
河图洛书也回归到李言身上。
冥河双目猩红,鼻息冒气,气得牙痒痒,咒骂道:“好你个鲲鹏,这下子你我都得不到鸿蒙紫气!”
“气煞!气煞老夫!”
他现在就难以自控,想要将李言给碎尸万段。
可这个时候,冥河脸色微变,因为他感知到一股相当强大的气息,正朝着这边极速掠来。
“镇元子?他不是被元始天尊拖着去论道了吗?”
冥河老祖接连与红云战斗,又破了混元河洛大阵,状态已经不复全盛时期。
面对手持地书的镇元子,他衡量利弊,只能将今日之仇暗暗记下。
既然鸿蒙紫气已经消散,那冥河留在这里,也只是泄愤。
倘若镇元子知道是自己杀了红云,那家伙疯起来,可就那般了。
想到这里,冥河不再犹豫,当即破碎虚空,遁入九幽冥河世界。
此刻,镇元子赶到,他来到此处,看着已经死去了红云,浑身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许多复杂的情绪交加在他的心里,昔日与红云相处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
悲伤,愤怒,羞愧,自责,不舍,层层叠加。
以至于让这位古老的存在,与世同君的镇元子,都陷入短暂的手足无措。
悬崖边上,李言沉默着,但这不代表他冷漠。
红云身躯消散,鸿蒙紫气也是如此。
不过李言拥有开天神光,他能看到,鸿蒙紫气并非处于完全逸散的状态。
而是一缕缕糅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碎片。
很显然,这是红云在临死之际,有意这么做的。
“以鸿蒙紫气碎片为引,纳红云残魂。”
李言燃烧本源,施展文明传火的道念,手指如同镊子般,小心翼翼得夺取一丝魂魄。
他顿时感受到一股无边伟力正向自己压来。
“这是?历史在修正!”
“呵呵,天道不仁,我偏要从天道手上,夺走一缕残魂!”
李言燃烧山魂本源,他的道念如同烈火熊熊燃烧,与这股不知名的力量抗争。
僵持了许久,或许是因为这一缕残魂,对于天道来说无足轻重,放过了李言?
李言不清楚,但他肯定的是,自己的存在已经对历史本身形成了干扰。
刚才的力量,是这个世界,对于自己的排斥。
“看来,我虽然没有逆转大局,但还是成功改变了一些东西。”
“至少红云他,死得明白,死得有尊严,死得没有遗憾。”
李言将成功捕获的红云魂魄,封存在鸿蒙紫气碎片中。
尽管这缕魂魄,无法复活红云,甚至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也是李言第一次直面天道,从对方身上夺取到的。
李言起身,整个摇摇欲坠,竟然一下子没站稳。
他转过头,手持鸿蒙紫气碎片,缓缓朝着镇元子走来。
镇元子问道:“是你杀了红云?”
“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言没有说话,他的状态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当即,李言将鸿蒙紫气碎片,放置在镇元子手心。
然后朝着红色云霞所在的方向,拖着步伐,慢慢前行。
李言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镇元子握着温热的鸿蒙紫气碎片,望着李言的背影。
他想要个答案,但鸿蒙紫气碎片在变得滚烫,仿佛在告诉镇元子。
对方不是敌人,他很疲惫了。
镇元子沉默,将碎片收入怀中,然后转身,朝着五庄观方向飞去。
......
此时此刻,紫霄宫。
鸿钧闭目盘坐,膝上横着一道拂尘。
宫殿内,有着几位小童正在打扫,一言不发。
忽然,鸿钧睁开了双眼,很平淡得抬起眼皮,仿佛万物运转都在他的熟知内。
“红云,死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紫霄宫都在静听。
在众多童子中,有一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望着鸿钧。
他想了想道:“红云,是先前占据第五个蒲团,然后主动让出去的那个人?”
童子记得,那个人很爱笑,很热心肠,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老祖,您算准了他会死?那为何还给他鸿蒙紫气?”童子问道。
他不同于其他童子,身上多了对好奇的探知,少了一些唯唯诺诺。
鸿钧看着他,微微点头道:“昊天,此乃为了平衡。”
“这方天地,承载不了第七位圣人。”鸿钧的手指在拂尘上轻轻拂过,仿佛在波弄着大道因果丝线。
“让座是善举,但善举不等于智慧。接下紫气是机缘,但机缘不等于福报。”
“他只是没想明白,有些东西,拿了,就要用命去接。”
昊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问:“老祖,您惋惜吗。”
“不惋惜。”
鸿钧合上双眼,语气冷漠如初:“圣人之下,尽蝼蚁。”
“天地不仁,万物皆为刍狗,这是天道运转的法则,非仁非义,非慈非悲,红云之死,不过是法则运转的必然。
他沉吟了少许,指尖在膝盖处轻点了一番,开口道:“倒是有个人,我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