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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 蜜点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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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伟在内部会议上让蔡成功把经验分享给其他站点。

    蔡成功说我以前不敢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现在敢了,不是因为他能说了,是这些东西是他亲手试出来的,不怕别人问。

    赵瑞龙的蔷薇花圃今年开得特别好。

    高小琴说你是不是偷偷施肥了,他说没有,就是天天看。

    哪片叶子发黄,他比谁都先知道。

    她把民宿的菜单全换成蔷薇主题的——蔷薇花茶、蔷薇花蜜、蔷薇花饼。

    住客说老板娘你这是要把蔷薇做成产业链。

    她说不是产业链,是赵师傅的作业。

    他养花养了大半年,她总得帮他把花卖出去。

    赵瑞龙站在花圃边,手里拿着水管,水雾在阳光下有淡淡的虹。

    他说以前他卖过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假的。

    现在花是真的,蜜是真的,蔷薇花茶也是真的。

    真东西卖得慢,但有人回头。

    高小琴说那你现在觉得,什么是好日子。

    他说好日子就是每天有花要浇,有叶要剪。

    有个活让你必须早起。

    她说就这些。

    他说够了。

    季昌明在养老院棋牌室里跟高育良下棋。

    高育良的棋力衰退,经常落错子,季昌明装作没看见,等他自己发现。

    高育良捏着棋子犹豫了半天,说这一子不对,重下。

    季昌明说行。

    高育良又说我刚才想什么呢,把车放在这个位置,这不是给你送子吗。

    季昌明说你不是送子,是让他一步。

    高育良说你不用让他。

    他这辈子被人让着走,最后反而退得更快。

    不如自己走,走错了也认。

    他把棋子收回落在另一处,说棋品如人品,落子不悔。

    他现在悔的不是棋,是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你们的那几堂课。

    如果能重讲,他会多讲些别的。

    讲讲怎么在暗处站直,讲讲怎么在拐弯时停下来看看。

    季昌明默默吃掉了他一颗卒。

    窗外的鸟叫声断了一下,又续上。

    阳光透过棋牌室半掩的窗帘落在棋盘上。

    那盘棋高育良输了。

    收棋时他忽然对季昌明说,同伟在杏花村种下的第一批柚木苗活了。

    雨季很长,那些树挺过来了。

    叶子现在很绿。

    季昌明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他让吴惠芬推着他去看过。

    轮椅到不了林子深处,他就在外边看,远远看了一个下午。

    那些树不算高,但站得直。

    晚上祁同伟在办公室里修理旧冷库的温控器,拆下来的零件摆了一桌子。

    蔡成功端着两碗豆腐脑进来,说食堂阿姨新点了一锅,请他尝。

    祁同伟尝了一口,说卤水放少了,有点甜。

    蔡成功说不是卤水,阿姨放了蜂蜜,说这是专门给你点的,叫“蜜点豆腐”。

    祁同伟端着碗想了一会儿,说活了大半辈子,才知道豆腐脑可以放蜜。

    蔡成功说阿姨说了,豆腐脑不放卤水放蜜,也是豆腐脑。

    人改了行,还是人。

    祁同伟没有接话。

    他把碗放下继续修温控器。

    蔡成功说这碗别放凉了,甜豆腐脑凉了不好吃。

    他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吴惠芬在竹编课上敲竹片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像摆钟。

    祁同伟收到侯亮平的第二封信时,正好在修培训学校的屋顶。

    蔡成功在

    他顺着梯子下来,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第二个也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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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月回京州,带儿子来看蜂。”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爬上去修屋顶。

    蔡成功在

    祁同伟说他要回来。

    蔡成功说就这些。

    祁同伟说还有,他带儿子来看蜂。

    侯亮平回来的那天,京州下小雨。

    他没通知任何人,自己打车到杏花村。

    儿子在车上睡着了,他抱着孩子站在培训学校门口。

    蔡成功正在操场上收蜂箱,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说侯局长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侯亮平说临时决定的。

    他把儿子放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脱下外套盖在孩子身上。

    小雨淅淅沥沥,他站在雨里,看着操场上那几排柚木苗。

    祁同伟从冷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

    他看见侯亮平站在雨里,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把扳手放在长椅旁边,说你怎么不进去。

    侯亮平说不想吵醒孩子。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长椅上熟睡的孩子,说长高了。

    侯亮平说是。

    两人站在雨里,谁也没说话。

    雨不大,打在柚木叶子上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侯亮平开口了。

    他说这次在京城,审了不少人。

    有些是熟人,有些不是。

    他问祁同伟,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不是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是突破自己的。

    他以前觉得自己很正直,现在回头看,那种正直里藏着傲慢。

    他看不起犯了错的人,觉得他们活该。

    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人犯错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他说他不是替他们开脱,只是不再站在高处往下看了。

    祁同伟把扳手拿起来又放下。

    他说你以前站在高处,是陈老教的。

    陈老教你要站直。

    但陈老也教过你,站直不等于俯视。

    你以前只记住了站直,没记住平视。

    侯亮平说对。

    他说所以这次回来,他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来这里。

    他想在陈老墓前站一会儿。

    祁同伟说现在就去。

    侯亮平说孩子还在睡。

    祁同伟说让蔡成功看着。

    两人往松林走。

    小雨还在下,路面有点滑。

    侯亮平说你还记得那年你从汉东逃走的事吗。

    祁同伟说记得。

    侯亮平说我当时在省厅开会,听到消息后整个人是懵的。

    我不相信你会跑。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跑就得死。

    祁同伟没说话。

    侯亮平又说,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你恨过我吗。

    祁同伟说恨过。

    后来不恨了。

    侯亮平问什么时候不恨的。

    祁同伟说在缅北修第一条路的时候。

    那时候每天都累得半死,没时间恨人。

    后来路修通了,蜂农的蜜卖出去了,恨就散了。

    人有了事做,恨就没地方放了。

    到了陈岩石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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