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黑微光被显曜一掌压进复核阵底层。
“封存读数。”他把权杖插入阵眼,“王座旧核异常,暂列最高复核卷。”
洛晖胸口铜星坠还在发烫。他把坠子塞回衣领,掌心七星灼痕贴上护腕内侧。
“教授,先别把这事丢到议会桌上。旧派闻到一点缝,能把缝吹成城门。”
显曜收起卷轴。
“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让他们没空给我戴皇冠。”
洛晖转身走上黑铁阶梯。旧披风被星火烧掉半边,银扣少了一枚,靴底还沾着祭坛灰。星辰巨龙消散后,曜都穹顶留下蓝金裂纹,学院钟塔、内城议事厅、外环贫民街全亮着星纹灯。
皇族送来的王冠、金袍、授勋仪仗停在祭坛出口。十二名宫廷侍从托着金盘,盘内红绒垫上放着黑金冠。
洛晖从金盘旁边经过,连手都没抬。
侍从僵在原地。
梅洛抱着一摞卷宗追上来,羽笔插在发带里。
“王冠登记吗?”
“不登记。”洛晖扣紧护腕,“写一行,贵重摆件,暂存皇族仓库。”
梅洛低头记下。
“摆件二字也写?”
“写。别让他们说我没礼貌。”
……
次日正午,星痕议会大殿开启。
龙骨拱门下,黑铁审判台擦去了旧皇族纹章,中央升起星焰王座投影。绮氏契约镜面悬在左侧,学院复核阵铺在右侧。平民旁听石阶被安排在最末端,外环觉醒者挤在石栏后,手腕灰痕还没褪。
皇族旧派占据高座。铁卫残部站满押运廊。赤金商会代表捧着厚账册外壳,里面只有空白目录。
洛晖走入大殿。
没有金袍,没有王冠。旧皮甲外披着烧破的短披风,掌心灼痕一圈圈收进护腕。
他走到审判台前,先没碰王座投影,抬手指向平民石阶。
“挪前。”
星纹骑士立刻上前,推动石阶轨座。咔嗒,咔嗒,咔嗒。三阶石台滑到审判台侧前方。
皇族席位有人拍扶手。
“议事座次不可擅改!”
洛晖转身。
“昨夜外环人被拖去祭坛时,座次救过谁?没救过,就闭一会儿。”
石阶上的雀斑少年扶着栏杆,手腕蓝金星火亮了一下。更多外环觉醒者跟着点亮星火。
洛晖抬手,王座投影在身后展开,却只投下封证光,不压人。
“星痕审判法案,三条。”
梅洛站到书记台,羽笔悬停。
“第一,凡涉星痕献祭、非法导流、旧能源管线、黑星火污染,不再由皇族密库、铁卫审判司、商会契约厅单独处理。”
“第二,所有封证必须经过学院复核、议会书记记录、平民证词旁听。证人姓名可封护,证词不得私删。”
“第三,星焰王座只负责封存、公开投影、能源追迹,不代替审判。谁污染,谁受审。谁调用,谁备案。”
白须摄政贵族站起身。
“洛晖,你尚未加冕。无权设法。”
洛晖朝梅洛伸手。
梅洛抽出第28章临时复核席决议,第30章王座开启全程记录,啪地摊上黑铁台。
绮兰上前,暗红礼裙拖过石面。她抬手展开契约镜面,皇族法统锁链昨夜阻止七星聚合的画面投在龙骨拱门上。
锁链落下,商会探针钻入维修通道,铁卫旧管线亮起,暗教灰纹扑向第六星槽。
绮兰指尖点在镜面边缘。
“摄政阁下,昨夜阻止王座开启的法统锁链,属于哪一条救城程序?”
摄政贵族的手停在扶手上。
洛晖补了一刀。
“没关系,您慢慢找。继承法那么厚,总能翻出一页写着,城要炸了先抢帽子。”
旁听石阶有人低头憋笑。
铁卫押运廊内,一名副官踏出半步。
“暗教余党危险。押运权仍应归皇城铁卫团。星纹骑士团资历不足。”
洛晖转向他。
“厄迦祭坛,谁封外环门?”
副官下颌绷紧。
“旧令遭盗用。”
“旧能源管线,谁保留内环权限?”
“铁卫正在自查。”
“第七星痕被拖入旧网,谁的缺齿印权开闸?”
副官没再接话。
雷昂带星纹骑士登上押运廊,长枪尾端点在石线内侧。
“内殿押运,星纹骑士团接管。”
副官按住剑柄。
洛晖抬起掌心,七星灼痕在护腕下亮了一下。
“别拔。你拔剑,我还得赔地砖。新议会刚开张,账本很薄。”
铁卫残部退回廊内。
商会代表清了清喉咙,捧起空白目录。
“赤金商会愿配合。莱恩港账册牵涉五城贸易机密,需等会长核准。”
传讯晶亮起,马尔契圆脸浮出,十指戒指叠在一起。
“洛晖阁下,若议会强审贸易链,深海星盐、空塔浮晶、星纹金属供给会受影响。商路受惊,价格会抖。”
洛晖从证物盒里取出一枚碎片。
商会空塔浮晶探针残件落在审判台上,赤金印章旁还有黑星火密符。
“会长,先解释这玩意儿为什么钻进王座维修通道。它去看风景?”
绮兰抬手,贵族仓储清单在镜面里铺开。
“曜都三十日星纹金属存量,绮氏、莱洛、瓦辛三家仓库可先行垫付。商会若断供,合同违约证据也入卷。”
马尔契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洛晖敲了敲探针残件。
“别急着抖价格。你家探针抖得更明显。”
传讯晶暗下。
洛晖转身面对全殿。
“首批审判顺序:暗教献祭案,铁卫旧能源管线案,赤金商会导流器案,外环被献祭觉醒者赔偿案。”
他停了一息,视线扫过高座、押运廊、商会席。
“每案必须有证据、证人、复核、对质。不许私刑,不许灭口,不许用血统、军衔、账册压卷宗。谁觉得自己比法案硬,先把脖子伸到王座光下面试试。”
学院复核钟亮起。平民席蓝金星火连成一片。绮兰把第一枚契约印按在法案卷首。
皇族旧派没有再拍桌。
大殿角落,一个旧书记兜帽低垂的人在羊皮本上画下星纹走向。他袖底压着一枚缺齿暗印。
……
学院封证车从侧门推入。
深蓝星纹布覆在车顶。显曜走在车旁,权杖顶端星晶亮起。贝莎、两名研究员推着复核阵盘跟进。
布掀开。
守护者遗骸安放在银骨匣内。旁边摆着破损守护者徽章、十年前废墟镇矿坑封锁旧案卷、厄迦祭坛灰烬星纹样本、铁卫旧管线拓印、商会导流器残件。
大殿里的交谈瞬间停住。
显曜把徽章放上复核阵。
“学院提交证据。暗教献祭不是孤立事件。十年前矿坑封锁、守护者失踪、铁卫旧管线、商会转运链,存在同源星纹残迹。”
洛晖胸口铜星坠猛地发热。
徽章背面残刻闪过两个字母:L.C.
洛沉。
洛晖手指收紧,护腕皮扣被捏出裂纹。他没有追问显曜,也没有走向遗骸。
“梅洛,列附卷。”
梅洛抬头。
“卷名?”
“守护者旧案附卷。涉及洛沉部分,学院复核后进入第二轮公开审判。”
显曜看了他一息,把徽章推入封证槽。
摄政贵族立刻开口。
“守护者体系属于古王权机密,不得公开。”
显曜把灰烬星纹样本放到阵盘中央。暗紫纹路贴着玻璃爬动,随即被蓝白复核光压住。
“遗骸已遭黑星火污染。铁卫管线供能痕迹在骨匣外层。商会导流器编号残存在封印铆钉上。继续放回皇族密库,只会等下一座祭坛点火。”
洛晖接住话。
“古王权机密牵涉献祭平民,牵涉星痕污染,就归星痕审判法案管。老祖宗留下的锁,不能拿来锁活人脖子。”
绮兰带着三名贵族代表走到台前。
第一名递上外环觉醒者封路案。
第二名递上赤金导流器供应暗教案。
第三名递上一卷烫金案册。
“改革派领主奥文,私藏暗教账册案。”
贵族席位立刻炸开。
“绮兰,你把自己阵营的人推上审判台?”
“绮氏疯了!”
绮兰没有回头。
“只审敌人,不审自己人,明天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皇族密库。诸位若怕卷宗,可以回家先烧账本,动作快点,别让骑士团撞见。”
梅洛接过烫金案册,直接拆掉外封。
“所有证词重抄平民可读本。家族缩写、贵族暗语、封地别称全部改成真实人名、真实地点。看不懂的卷宗,等于给罪犯盖被子。”
洛晖看着她。
“梅洛书记,挺凶。”
梅洛头也不抬。
“王座投影能公开证据。卷宗写不清,审判照样被钻洞。您若嫌字多,可以少说两句俏皮话,给我省墨。”
旁听席又有人笑出声。
洛晖摸了摸鼻尖。
“行,今天墨水归你管。”
保守派一名贵族指向绮雯。
“暗教献祭案开审,第一被审者就该是她。暗影教少主,厄迦旧徒,暗星仪式执行者!”
绮雯从侧翼走上审判台。
她解下暗影之刃,放在复核阵前。刃心蓝色净火稳定燃着。又取出厄迦旧誓纹残片,放入证物盘。
“我的罪,入卷。暗星仪式,我参与过。祭坛路线,我认得。旧誓纹残片,我交出。”
她抬起手腕,旧誓纹被净火烧过的断口清晰可见。
“可你们若只盯我一个活靶子,使用铁卫管线的人、供应导流器的人、封外环门的人,就能趁乱洗白。”
绮兰站在她旁边,契约笔落下。
“绮雯列双重身份:暗教线关键证人,被审对象。行动受星纹骑士监管,证词受学院复核。功罪分案记录。”
洛晖把手按在法案卷边。
“谁想拿她泄愤,先过卷宗。谁想替她洗白,也先过卷宗。”
绮雯没有看他,只把刀推向显曜。
“复核吧。”
显曜启动阵盘。
守护者遗骸、灰烬星纹、导流器残件、旧管线拓印依次被星火扫过。大殿穹顶投出七星回路,灰烬净化痕迹、第七星痕旧能源裂纹、黑星火污染源一条条亮起。
显曜指向回路。
“星痕会记录污染来源。它不是战利品,也不是王冠装饰。篡改痕迹,比杀人更难。”
旧书记兜帽下,手指停了一瞬。
洛晖亲手把暗教灰烬匣、铁卫旧管线拓印、商会导流器残件、守护者遗骸复核印放入四个独立封证槽。
星焰王座投影降下封存光柱。
卷宗生成。
外环旁听席有人捂住脸,指缝间透出蓝金星火。
“赔偿案……真的写上去了。”
洛晖没回头。
“写上去只是开始。钱、药、能源配额,一样都得追回来。祭坛烧过你们,账不能烧没。”
……
执行流程开始。
梅洛在审判台前摊开三重卷宗。
“星纹原卷,书记手抄本,王座投影备份。三份不一致,审判暂停。任何人单独接触原卷,按篡证处理。”
显曜布下学院复核阵。绮兰安排贵族书记、平民书记交叉记录。雷昂带骑士守住押运廊。
洛晖没有坐上最高位。他站在审判台下,一项项看封印节点。
“旧符槽是什么?”
梅洛指向审判台底部一排皇族旧纹。
“旧皇城密审符槽。星纹原卷生成时,先过这里,再同步到王座投影。以前用来给皇族校改隐名。”
显曜弯身检查,权杖星晶贴上符槽。
“仍保留短暂校改权限。应立即封死。”
摄政贵族猛地站起。
“废除旧符槽,等同否定皇族审判传统!”
洛晖看着符槽,指尖敲了敲审判台。
“传统挺会挑地方。偏偏长在卷宗脖子上。”
梅洛抬头。
“强拆需要三席授权。皇族席不会给。”
绮兰补了一句。
“今日法案刚过,立刻硬拆,旧派会把审判拖回继承法争议。”
洛晖收回手。
“暂不拆。所有经旧符槽生成的卷宗,追加学院复核印。梅洛,标红。显曜,会后复查。”
显曜没有反对,只把符槽拓印入卷。
审判台后方,旧能源管线检修暗廊内,一只黑钢护指贴上墙壁。
长夏没有穿黑甲。他披着灰色检修斗篷,面前摆着薄薄的暗鹰记录本。缺齿暗印压在管线节点上,感知着卷轴开合顺序。
原卷先过旧符槽。
三息后同步王座投影。
学院复核印延迟七息。
他在本上写下:七息。
旁听护卫席上,一个替身低着头,兜帽遮住脸。真正的长夏在暗廊里轻轻转动暗印。
一缕暗红校改符顺着旧能源管线滑入符槽边缘。
它没有改判决,没有擦掉证据,只贴上第一份改革派领主证词的边。
证人停顿位置。
签名顺序。
指向词。
一处处细到肉眼看不出。
大殿内,商会代表忽然开口。
“奥文领主曾收过赤金商会贷款。绮兰小姐此案,是否甩锅商会?”
洛晖立刻抬手。
“把贷款凭证列附卷。商会敢交真账,议会就审。只给传闻,按扰乱审判处理。”
商会代表张了张口,没再说话。
传讯晶亮起又暗下,马尔契没有出声。
几名铁卫靠近封证槽。
“暗教犯人危险,我们确认封印。”
雷昂长枪横出,剑柄撞上铁卫甲片。
洛晖转身。
“押运权分割。铁卫负责外墙警戒,星纹骑士负责内殿押运,学院负责封证。任何一方单独接触卷宗,视为篡证。”
铁卫后退。
暗廊里,长夏在本上划掉一行。
单点夺卷,不可行。
他换了一行字。
改证词。
审判台上,第一份改革派领主证词完成封存。
洛晖胸口铜星坠忽然烫了一下。掌心星纹也被旧核逆流扯动半息。
他回头看向审判台底部。
旧符槽蓝光正常流转。复核阵读数平稳。王座投影上的卷宗一行行铺开,没有破损。
显曜也低头扫向符槽,权杖星晶亮了一下。
洛晖压住铜星坠。
“梅洛,全部原卷立刻封存。教授,会后复查旧符槽。”
梅洛点头,手抄本翻到证词末页,羽笔停住。
三名证人的笔锋停顿,落在同一个字前。
她抬头要开口。
审判钟面亮起第一道红纹。
押运廊门打开,第一名被告被星纹锁链押上审判台。
火盆旁,一个旧书记兜帽被丢进去,布料卷起黑灰。火光映出一只戴黑钢护指的手。
长夏合上暗鹰记录本,转身没入旧能源暗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