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队伍出发了。还是那三十多号人，还是那几十只精锐妖兽。紫金蛟缩小身形盘在沈清霜肩膀上，小紫趴在她怀里，小爪悬浮在她旁边，五根小手指时不时晃一下，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从无尽海往西，走了整整五天。五天后，眼前景象变了。绿色的植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阳——如果幻墟有太阳的话——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微弱的光线透下来。风很大。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这就是荒漠？”林霄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前方。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脸色凝重：“小心。幻境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
沈清霜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发现。但下一秒，她忽然看见一个人。一个站在沙丘上的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浑身是血，正死死盯着她。那是……她愣住了。那是她自己。不，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更瘦，更狼狈，眼神里满是绝望。
那个自己开口了：“你来了。”
沈清霜没说话。
那个自己继续说：“你以为你能赢？你以为带着那条小蛟就能打败那个东西？”
“你错了。”
“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小紫会死。赵师兄会死。柳师姐会死。林霄会死。周海会死。李源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那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沈清霜心里。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紫。
小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她，发出一声疑问的“嘤”。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假的。这是幻境。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个自己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景象。
营地。熟悉的营地。但此刻，营地里全是尸体。林霄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一个血洞。周海倒在旁边，仅剩的那条胳膊也不见了。
李源抱着那三只母虫，死不瞑目。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碎片碎成几块，插在她身上。
那十七个内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赵乾坤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但他身上没有伤。他只是……睡了。再也没醒。
紫金蛟巨大的身躯盘在营地中央，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光芒。裂地熊大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三条紫晶独角蟒，断成几截。还有那些妖兽，那些蛇，全死了。
沈清霜浑身发冷。这是……未来？还是幻境？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小紫还在。但下一秒，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把小紫抢走了。她猛地回头。是那个东西。那个巨大的、丑陋的、由无数尸体组成的怪物。
它抓着小紫，小紫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妈！妈！”小紫尖叫。那声音，不再是“嘤”，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声。
“妈！救我！”
沈清霜想冲上去，但动不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那个东西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之前在幻境里看见的那个自己一模一样。
“我说过，你保护不了任何人。”它张开巨口。
把小紫扔进去。
“不——！！！”沈清霜尖叫出声。
但下一秒，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温暖。安定。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假的。”
沈清霜猛地睁开眼睛。
赵乾坤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灰雾从他身上涌出，包裹住她。周围的景象，像破碎的镜子一样，一块一块剥落。
黄沙。天空。风。又回来了。
“赵师兄……”沈清霜声音发颤。
赵乾坤看着她，淡淡地说：“幻境。专门攻击你最害怕的东西。”
最害怕的东西。
失去所有人。
尤其是小紫。
沈清霜低头看向怀里。
小紫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一脸担忧。
“嘤？”它叫了一声，好像在问——妈，你没事吧？
沈清霜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她声音发颤，“妈没事。”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
旁边，小爪悬浮着，五根小手指紧张地晃来晃去，好像在说——刚才那个坏东西呢？出来，我拍它！
沈清霜看着它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幻境而已。
假的。
她看向其他人。
林霄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嘴里喃喃着什么。
周海死死握着法器，眼睛血红，好像在跟什么人拼命。
李源抱着那三只母虫，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碎片光芒闪烁，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还有其他人，全都陷入了幻境。
只有赵乾坤没事。
还有小紫。
小紫的始祖之力，能免疫幻境。
“赵师兄，”沈清霜说，“帮他们。”
赵乾坤点头。
他走向林霄，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灰雾涌出。
林霄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喘气。
“我……我看见……”
“假的，”赵乾坤说，“幻境而已。”
林霄愣了三秒，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了。
赵乾坤走向下一个。
周海。
李源。
柳如烟。
一个一个，全被救出来。
最后一个，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
他缩在沙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赵乾坤走过去，按在他肩膀上。
灰雾涌出。
年轻弟子猛地睁开眼睛。
满脸是泪。
“我看见……我看见我害死了所有人……是我给那个东西指路……是我害死了沈师妹……是我……”
沈清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假的。”
年轻弟子愣愣地看着她。
“那不是你，”沈清霜说，“那是被控制时的你。现在的你，是清醒的。你什么都没害死。”
年轻弟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
沈清霜拍拍他的肩膀。
“起来。继续走。”
……
半个时辰后。
所有人恢复了正常。
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幻境里看见的东西，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害怕。
“那个东西，”林霄咬牙，“故意的。它知道咱们会来，所以在这儿设了幻境。想吓退咱们。”
沈清霜点头。
确实是故意的。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它们走对了。
那块碎片，就在前面。
“继续走，”她说，“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记住这一点。”
众人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
黄沙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
但再也没人陷入幻境。
因为赵乾坤走在最前面。
他的灰雾，像一个保护罩，笼罩着所有人。
那些幻象，一碰到灰雾，就碎了。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前面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沙丘。
沙丘上，插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
和水下那块一样大。
水晶里，封着一只巨大的脚。
“第二块。”紫金蛟说。
沈清霜盯着那只脚。
和那只手一样，散发着诡异的黑光。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盯着那只脚，眼睛亮晶晶的。
“小紫，”她说，“能行吗？”
小紫点头。
它从沈清霜怀里爬出来，站在沙地上。
对着那块水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嘤——！！！”
金光炸开！
直冲那块水晶！
水晶开始震颤！
那只被封在里面的脚，开始疯狂挣扎！
但和之前一样，挣扎没用。
“轰！”
水晶炸开了！
那只巨大的脚，从里面掉出来！
悬浮在半空中。
小紫盯着它，又发出一声叫声。
金光再次涌出！
那只脚开始缩小。
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变得和那只手一样大。
落在小紫面前。
小紫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它。
那只脚动了动，然后……安静了。
小紫抱起它，颠颠颠跑回沈清霜怀里。
把那只脚，塞进沈清霜手里。
“妈，给你。”
沈清霜低头看着那只脚。
小小的，软软的，和那只手一样。
小爪飞过来，好奇地围着那只脚转了几圈。
然后，它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只脚。
那只脚动了动，好像活过来一样。
然后，它开始变大。
变成和那只手一样大。
两只，悬浮在小紫面前。
小紫看看左手，看看右脚，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什么。
然后，它对它们叫了一声。
两只一起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
配合默契。
沈清霜嘴角抽搐。
这是……凑成一对儿了？
紫金蛟飞过来，看着那两只，眼神复杂：
“它在组建自己的军队。”
军队？
用那个东西的身体碎片？
沈清霜看向小紫。
小紫正盯着那两只，眼睛里全是得意。
“嘤！”它叫了一声。
两只立刻飞回它身边，一左一右，像两个忠诚的卫兵。
“妈，”小紫抬头看她，“它们，听我的。”
沈清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听你的就听你的。”
她看向远处。
还有两块。
火山，冰川。
等那两块也拿到，小紫就有四只“卫兵”。
那个东西的三万年前的身体，就成了她女儿的玩具。
想想，还挺解气的。
“走吧，”她说，“回去休整。然后，去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