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沈清霜正在睡觉。忽然感觉有人站在帐篷外面。她睁开眼睛，掀开帘子。赵乾坤站在外面。月光——如果幻墟有月亮的话——照在他脸上，脸色还是那么白，但眼神比以前清亮多了。

    

    沈清霜愣住了：“赵师兄？你……你醒了？”

    

    赵乾坤点头。“我梦见小紫了。”

    

    沈清霜心里一紧。“它说什么？”

    

    赵乾坤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它说，它在睡觉。睡得很好。让我们别担心。”

    

    沈清霜鼻子一酸，但忍住了。“还有呢？”

    

    赵乾坤想了想。“它说，它梦见了我们。梦见你种田，梦见林霄训妖兽，梦见周海施肥，梦见李源研究母虫。梦见小手翻地，小脚踩田埂，小头颅浇水，小躯除虫，小左戳坑，小右画线，小归守夜。”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它说，它很想回来。但还不到时候。”

    

    沈清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笑着。“它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赵乾坤摇头。“它说，等它睡够了，就回来。”

    

    沈清霜擦了擦眼泪。“那就等。等它睡够。”

    

    赵乾坤看着她，忽然说：“你变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哪变了？”

    

    “以前你只会说‘我要双休’。现在你会说‘我等它’。”

    

    沈清霜笑了。“人总要长大嘛。”

    

    赵乾坤也笑了。那笑容，比以前好看多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看见赵乾坤站在篝火旁，都愣住了。

    

    林霄揉了揉眼睛：“赵师兄？你醒了？”

    

    赵乾坤点头。

    

    周海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赵乾坤摇头。

    

    李源抱着母虫，母虫正在发光：“赵师兄，你身上……有和小紫一样的气息。”

    

    赵乾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很淡，但确实有。“小紫留给我的。”他说。

    

    众人沉默了。小紫走之前，给每个人都留了礼物。

    

    但赵乾坤一直在睡觉，谁都不知道小紫给他留了什么。

    

    现在知道了。是小紫的力量。

    

    “它说，让我保护你们。”赵乾坤说。

    

    林霄眼眶一红，但笑了。“那你就好好保护。别天天睡觉了。”

    

    赵乾坤点头。“好。”

    

    ……

    

    那天早上，赵乾坤跟着大家一起吃了早饭。他坐在沈清霜旁边，安安静静地吃。小头颅飘过来，想喊“觉主吃饭”，但看见他已经在吃了，又飘走了。

    

    小归飘下来，看了他一眼。赵乾坤也看着它。两个对视了很久。

    

    然后，小归开口了：“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赵乾坤点头。“她留给我的。”

    

    小归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过，你会醒。”

    

    赵乾坤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的？”

    

    小归想了想。“走之前。她说，‘赵叔叔，会醒。醒来，帮我，保护我妈’。”

    

    赵乾坤沉默了。然后，他点头。“我会的。”

    

    小归看着他，又看了很久。然后，它飘回空中。继续守夜。虽然天已经亮了。

    

    ……

    

    那天下午，沈清霜在田里干活。

    

    赵乾坤走过来，站在田埂上看着她。“我帮你。”他说。

    

    沈清霜抬头看他：“你会种田？”

    

    赵乾坤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

    

    沈清霜笑了，把一把锄头递给他。“那就学。”

    

    赵乾坤接过锄头，走进田里。他翻地的动作很生疏，一锄头下去，深浅不一。但他在认真地学。

    

    沈清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田埂上，脸色苍白，眼神迷茫。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眼神清亮，动作坚定。小紫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所有人。

    

    傍晚，收工的时候。赵乾坤已经能翻得像模像样了。

    

    林霄走过来，看着那片被他翻过的地，啧啧称奇。“赵师兄，你学东西真快。”

    

    赵乾坤摇头。“是小紫的力量。它让我……清醒了。”

    

    林霄沉默了。然后，他拍了拍赵乾坤的肩膀。“那就好好用这股力量。别辜负它。”

    

    赵乾坤点头。“不会的。”

    

    ……

    

    那天晚上，篝火旁。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赵乾坤坐在沈清霜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那七个活宝飘在旁边。

    

    沈清霜吃了一口饭，忽然说：“赵师兄。”

    

    赵乾坤看她。

    

    “你梦见小紫的时候，它还说了什么？”

    

    赵乾坤想了想。“它说，它梦见我们在吃饭。所有人都在。它说，它很想吃你做的饭。”

    

    沈清霜眼眶红了。“那它什么时候能吃上？”

    

    赵乾坤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所有人愣住了。

    

    快了？

    

    “它说的？”沈清霜声音发颤。

    

    赵乾坤点头。“它说，它快睡够了。”

    

    全场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霄第一个站起来。“那咱们得准备好。等它回来，给它一个惊喜。”

    

    周海跟着站起来。“对。把灵田再扩一百亩。种它最爱吃的灵果。”

    

    李源也站起来。“我把母虫再优化一下。让它一回来就能吃到最好的灵谷。”

    

    王老实站起来。“我熬最好的药。给它补身体。”

    

    铁牛站起来。“我炼最好的法器。给它玩。”

    

    许明站起来。“我画最好的符。给它看。”

    

    那十七个内鬼也站起来。“我们去布置营地。挂满花。让它一回来就高兴。”

    

    沈清霜看着他们，笑了。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好。那就准备。等它回来。”那七个活宝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小右画了一个大圈，把所有人圈在里面——好！

    

    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它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它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小紫在沉睡。“我们等你。

    

    小紫快回来了。

    

    林霄第一个冲出去，说要再开一百亩地。周海跟着他，说要连夜施肥。李源抱着母虫跑回去，说要优化到最好。王老实去熬药，铁牛去炼器，许明去画符。那十七个内鬼，跑去布置营地。挂花的挂花，扎彩带的扎彩带，把营地弄得跟过年似的。

    

    沈清霜站在篝火旁，看着他们忙活，想拦都拦不住。

    

    “你们……明天再弄不行吗？”

    

    林霄头也不回：“不行！小紫快回来了，得让它看见最好的营地！”

    

    沈清霜哭笑不得，但没再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想做点什么。

    

    她走进帐篷，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到一块布料，是她之前从黑魂殿据点搜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她决定给小紫做一件衣服。虽然她不会做衣服，但她可以学。

    

    赵乾坤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缝布料，忽然开口：“我帮你。”

    

    沈清霜抬头看他：“你会做衣服？”

    

    赵乾坤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

    

    沈清霜笑了，把针线递给他。两个人坐在帐篷里，一个教一个学，缝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小头颅飘进来，想喊“妈”，看见他们在缝衣服，又飘出去了。小躯飘在门口，盯着外面，不让任何人打扰。

    

    缝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衣服终于缝好了。很小的一件，刚好够小紫穿。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家。

    

    沈清霜看着那个字，有点不好意思：“绣得不好看。”

    

    赵乾坤看着那个字，沉默了一会儿：“好看。它一定会喜欢。”

    

    沈清霜笑了，把衣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那天早上，所有人都没睡。林霄带着人开了一百亩新地，周海带着人施了肥，李源把母虫优化了三轮，王老实熬了十大锅药，铁牛炼了十件小法器，许明画了一千张符。那十七个内鬼，把营地布置得跟花园一样，到处都是花，到处都是彩带。连那些妖兽，都被洗得干干净净，脖子上扎着蝴蝶结。

    

    那七个活宝也忙了一夜。小手把新开的地全翻了一遍，小脚把所有的田埂都踩实了，小头颅浇了整整一百亩地的水，小躯把所有的虫子都盯跑了，小左戳了上万个坑，小右在每块田埂上都画了标记。小归飘在营地上空，看着它们忙，看着大家忙，看着沈清霜和赵乾坤缝衣服。它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沈清霜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看着那座挂满花的营地，看着那些忙了一夜、满脸疲惫却笑着的人。她忽然觉得，小紫回来的时候，一定会高兴的。

    

    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小紫就在那里。在某一个地方，沉睡着。

    

    “小紫，你看见了吗？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那天中午，小头颅准时喊人吃饭。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好像想让更远的地方也能听见。“吃饭！吃饭！小紫，吃饭！”

    

    所有人愣住了。然后，林霄笑了：“它喊小紫吃饭。”周海也笑了：“小紫又不在。”李源说：“万一它听见了呢？”王老实说：“听见了，说不定就回来了。”铁牛说：“对，听见了就回来了。”许明说：“那以后每顿饭都喊。”那十七个内鬼齐声说：“喊！”

    

    沈清霜看着他们，笑了：“那就喊。每顿都喊。喊到它回来。”

    

    小头颅听到这话，喊得更卖力了：“小紫，吃饭！小紫，吃饭！”

    

    那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飘向远处的山，飘向远处的海，飘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飘到小紫沉睡的地方。

    

    那天晚上，沈清霜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小紫。小紫飘在一片金光里，闭着眼睛，睡得很香。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衣服，衣服上绣着一个字——家。和沈清霜缝的那件一模一样。沈清霜想喊它，但喊不出来。小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和在营地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清霜醒了。枕头湿了一片。她坐起来，看着那件小小的衣服，笑了。

    

    “小紫，妈等你。”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外面，小归在守夜。小手它们六个飘在它旁边，也一动不动。

    

    忽然，小归开口了：“你们感觉到了吗？”

    

    六小只齐点头。

    

    小归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点金光在闪烁。很小，很远，但确实在闪。

    

    “她快醒了。”小归说。

    

    七个活宝飘在营地上空，看着那点金光，等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等到它变成一条小小的蛟，飞回她们身边。等到它喊那一声——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