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海盗在咸鱼谷外面扎营的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得离谱。
不是他们捣乱——是太听话了。早上小头颅刚喊完“起床吃饭”,三千个海盗已经整整齐齐排在咸鱼谷门口,等着买甜汤。排队的姿势比林霄训的妖兽还标准,一个个挺胸收腹,左手端着碗,右手捂着灵石袋。独眼海盗站在最前面,独眼亮晶晶的,像等着开饭的哈巴狗。
小紫面无表情地飘在半空中:“今天甜汤限量,一人一碗。不许抢,不许插队,不许打架。打完架的,三天不许买。”
海盗们齐刷刷点头,点得比军训还齐。排在后面的一个刀疤脸不小心碰了前面的肩膀一下,前面那个立刻转身鞠躬:“对不起!我错了!千万别打架!”刀疤脸也鞠躬:“是我碰的你!我的错!”两个人鞠了十几个躬,差点没把腰折了。
小白二号飘在旁边,绿光幽幽:“老子当年诈骗都没把人骗得这么乖。”
林霄凑过来,小声问:“你说他们是真的怕小紫,还是真的爱喝汤?”
小白二号看了看远处海盗营地里那堆成小山的空碗——三天喝了九千碗,碗摞起来比咸鱼谷的稻草人还高。“爱喝汤。怕没汤喝。”
海盗们喝汤的时候,那叫一个安静。三千个人蹲在地上,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没人说话,只有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喝完了,齐刷刷抬起头,齐刷刷红了眼眶,齐刷刷抹眼泪。然后齐刷刷站起来,齐刷刷鞠躬:“谢谢咸鱼谷!谢谢沈谷主!谢谢殿下!”
沈清霜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那天中午,独眼海盗没走。他站在咸鱼谷门口,欲言又止,独眼眨巴眨巴。鹦鹉站在他肩膀上,替他开口了:“老大想问,你们缺不缺保安?”
全场安静。小紫面无表情地看着独眼海盗:“保安?你们?”
鹦鹉翻译:“血帆团星际排名第三,战力三千艘战舰,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守一个咸鱼谷,绰绰有余。”
小紫看了看沈清霜。沈清霜想了想:“你们要工钱吗?”
独眼海盗终于自己开口了:“不、不要工钱!管汤就行!”
三千个海盗齐声喊:“管汤就行!”
那声音,震得灵谷都弯了腰。小紫沉默了三秒:“包吃包住。不包甜汤。甜汤要买。”
独眼海盗愣了:“我们当保安,不送汤?”
小紫面无表情:“咸鱼谷的人,喝汤都要买。九折。”
独眼海盗咬了咬牙,铁钩手挥了一下:“九折算!成交!”
三千个海盗,从那天起,成了咸鱼谷的“编外保安”。他们不睡营地,睡战舰。不打仗,不抢劫,不偷不抢。每天就是排队买汤,喝汤,哭,然后排着队在咸鱼谷外面巡逻。三千艘战舰围着咸鱼谷转圈,转得比灵谷磨粉还规律。
小手带着翻地组翻地的时候,海盗们在巡逻。小脚带着踩田埂组踩路的时候,海盗们在巡逻。小头颅浇水的时候,海盗们在巡逻。小躯盯虫子的时候,海盗们在巡逻。小左戳坑的时候,海盗们在巡逻。小右画线的时候,海盗们在巡逻。小归带着守夜组守夜的时候,海盗们还在巡逻——他们不睡觉的?不,他们睡。轮班睡。三千人分三班,一班巡逻,一班喝汤,一班睡觉。轮着来。
林霄看着那群在海盗营地里排队睡觉的壮观场面,嘴角抽了抽:“这到底是海盗还是军队?”
周海蹲在花田边上,头都没抬:“军队也没这么听话。”
李源抱着母虫,母虫也抱着小母虫,一家子都在看热闹:“主要是汤好喝。”
王老实熬汤熬得锅都红了,徒弟们熬汤熬得手都肿了。铁牛炼的小玩意儿供不应求——海盗们有钱,一碗汤三千灵石,眼睛都不眨。买完汤还要买小玩意儿,买完小玩意儿还要买画。许明画的海盗主题系列——独眼海盗喝汤图、鹦鹉抢汤图、三千海盗排排坐图——卖得比甜汤还快。一张画一百万灵石,海盗们眼睛都不眨。
算盘噼里啪啦打算盘,手都打出了残影:“咸鱼谷本月营收已经突破五十亿灵石。星际法庭的债务,预计下个月底还清。”
小白二号飘在半空中,绿光闪得像霓虹灯:“老子骗了七百年,你们一个半月还清?老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小紫面无表情:“你已经死了。”
小白二号噎住。
小白从沈清霜脚边滚过来,仰头“叽”了一声——意义就是讲故事。小白二号绿光温柔了:“行。讲故事。”
那天晚上,小白二号讲了一个故事。不是骗子的故事,不是咸鱼谷的故事,是一个海盗的故事。讲一个海盗,年轻的时候抢了很多东西,以为自己很快乐。后来老了,独眼瞎了一只,手断了一只,才发现抢来的东西填不满心里的洞。然后他喝了一碗甜汤,哭了。
故事讲完,独眼海盗坐在篝火旁,抹了一把眼泪。鹦鹉站在他肩膀上,嘎嘎叫:“老大又哭了!老大又哭了!”独眼海盗一巴掌把鹦鹉拍飞。
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独眼海盗被她看得发毛:“你……你看什么?”
小紫说:“你以后不用抢了。在这里,没人抢你。你喝汤,巡逻,睡觉。没人打你。”
独眼海盗的独眼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鹦鹉飞回来,站在他肩膀上,难得没有嘎嘎叫。它用翅膀拍了拍独眼海盗的秃头。
那天夜里,三千艘战舰围着咸鱼谷,缓缓地转。炮口没有打开,舰灯亮着,照得灵田金黄金黄的。海盗们站在甲板上,端着碗,喝着汤,看着月光下的灵谷,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