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更深的寒意与决绝迅速取代了最初的狂喜,如同冰水般浇醒了墨珏和墨岚。因为,作为技术巨匠的她们比谁都清楚,这三件东西意味着什么——那是泼天的机缘,更是足以将墨家乃至更多人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祸根。因此,守住这个秘密,可能是要比当前对抗博家更为紧要的头等大事!
“游川,” 于是,墨珏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其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那棵建木幼苗,现在在何处?安全吗?”
而听闻此言后,游川也是立刻回答:“巨子姐姐放心,它现在就在下层区,墨明老弟那间安全屋的地下密室里。那里位置隐蔽,有墨明设置的多重防护,而且……”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这小家伙……似乎不怎么挑食,而且胃口很大。我就喂了它一次我的血和一些软饮料,它就活过来了,并且反馈出的建木真气量非常惊人。墨明老弟那两口吸到的,其实只是它当时自然逸散出的一小部分。”
墨明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老姐,祖母,你们是没看见,那小家伙活过来的时候,整个密室里七彩光晕流转,灵气浓郁得都快液化了!当时,我就是沾了那么一点点光,就……”
对此,墨珏微微颔首,心下稍安。因为如此说来,那株建木幼苗此刻应该在墨明那个隐蔽的安全屋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转移到更安全、更隐秘的地方。
“那……三型灵魂强化器,和那个薪火圆盘呢?” 墨岚紧接着问道,目光锐利,“尤其是薪火圆盘,此物干系太大!”
游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那个三型强化器个头太大,而且特征明显,我怕带上来太扎眼,就还留在安全屋里,用东西盖着呢。至于薪火圆盘嘛……”
他说着,在墨珏、墨岚以及墨明愕然的目光中,伸手……探向了自己的裤腰。
“呃……游哥,你干嘛?” 墨明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
只见游川在裤腰内侧摸索了几下,然后,居然真的从裤裆位置的某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边缘铭刻着古老繁复纹路的圆盘!
正是那“薪火圆盘”!
见状,墨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游哥!你……你怎么也学电视神剧里‘裤裆藏雷’那套啊?这也太……” 他想说“有辱斯文”,但想到这东西的重要性,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听闻这话,游川倒是理直气壮的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圆盘放在会议桌上,一边解释道:“害,小心使得万年船嘛!而且墨明老弟你也是知道的,这三样东西让我们当时可一阵好跑啊。所以现在你也应该知道,这东西太关键了,因此揣在怀里、包里,在我看来都不保险。于是我想来想去,就这个地方最不容易被人搜到,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他说着,还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当初我见到龙虎帮申城总舵主赵灵山的时候,那老哥也是当着我面,从裤裆夹层里掏出了他们龙虎帮的《龙虎推背图》!现在想想,这招虽然阴了点,但确实实用,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可能不是?”
对此,墨珏和墨岚闻言,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在极端情况下,这种看似不雅却极其有效的隐蔽手段,确实有它的道理。尤其是对于薪火圆盘这种一旦暴露就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宝物而言,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于是,墨岚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脸上的微妙表情,正色道:“游川客卿谨慎行事,是对的。此等重宝,如何小心保管都不为过。” 她看向桌上的薪火圆盘,目光灼热又充满敬畏。
墨珏也点了点头,目光从圆盘上移开,看向游川,语气严肃而诚恳:“游川,此物是你所得,按理说归属权在你。但此物关系太过重大,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不知……能否暂时交由墨家保管?墨家堡内有数处只有历代巨子和核心长老才知道的绝对秘库,防护之严密远超想象。当然,东西是你的,这一点不会变。研究方面,我们可以共享,墨家可以提供最顶尖的实验室、设备、原材料,甚至……可以调动墨家积累数千年的知识库和部分特殊资源作为支持。你看如何?”
显然,她这番话可谓诚意十足,既表明了守护宝物的决心,也给予了游川充分的尊重和回报承诺。
游川几乎没有犹豫,爽快点头:“墨珏姐姐言重了。这东西放在我身上,说实话我也提心吊胆。墨家愿意代为保管并提供研究支持,那是再好不过了。我相信墨家,也相信姐姐你。”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从这圆盘里获取知识,似乎也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方法,我一个人琢磨,效率太低了。有墨家帮忙,或许能更快破解其中的奥秘。”
见到游川如此信任和配合,墨珏和墨岚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对游川的观感也更好了几分。
“不过,在涨的真相,” 游川话锋一转,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我们还用最原始的办法,捣鼓出了这个。”
他将那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由粗糙钢板焊接而成的正方体,表面布满了手工雕刻的、歪歪扭扭如同蝌蚪般的奇异纹路,几条电线裸露在外,接口处用胶布随意缠绕着,整个造型充满了蒸汽朋克式的粗犷与……简陋。
“这是我和墨明老弟在地下安全屋里,累死累活弄出来的‘手工雕刻灵枢耦合符文加钢板焊接’版灵魂立场发生器,或者叫它‘极简版’也行。” 游川介绍道,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这就是我从薪火圆盘里‘看’懂并复现出来的第一样东西。当时想着,万一有人问起墨明修为的事,就把这个拿出来,当面通个电,让它产生一个非常粗糙、但确实能被感知到的‘灵魂立场’,就说是用这个装置吸收无主灵魂能量强行提升的,也好蒙混过关。”
墨珏和墨岚的目光立刻被这个简陋的正方体吸引了过去。墨珏更是神色一凝,伸手将那“铁疙瘩”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上面那些手工刻画的纹路。
“你确定……这东西能生成灵魂立场?” 墨珏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这些纹路看似粗糙杂乱,但以她灵师中期的灵魂感知,却能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玄奥的韵律。
“可以,” 游川肯定地点头,“墨明老弟亲自试过。”
墨明立刻举手:“我作证!游哥让我试的,通电之后,确实能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场’笼罩过来,虽然很微弱很粗糙,但灵魂确实有种被隐隐牵引、想要吸收点什么的感觉!”
墨珏不再多言,她行事向来果决。只见她目光在会议室一侧的墙壁上扫过,那里有嵌入墙体的灵枢能量接口和普通电力接口。她直接起身,走过去,熟练地关闭了相关区域的断路器,然后扯过一段备用线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将电线的裸露端缠绕在那个正方体“发生器”的接线处。
“小心。” 游川提醒了一句。
墨珏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电开关。
“嗡——”
一阵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低鸣声从那个简陋的正方体中传出。紧接着,以它为中心,半径约半米的球形区域内,空气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场”扩散开来。
墨珏紧闭双眼,全力展开自己的灵枢感知。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银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确实……是灵魂立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虽然极其微弱、粗糙、不稳定,效率低得可怜,而且充满了杂波……但它的本质,确实是耦合灵魂能量后形成的一种‘场’!这……这完全符合当代灵魂学中关于‘灵魂立场’最前沿的几种假设模型!”
墨岚也凑近了些,苍老却依旧清澈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正方体上那些“蝌蚪文”,又感受着那微弱的立场波动,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色:“看似粗糙简陋,但这些纹路……每一笔每一划,竟然都蕴含着对灵魂力量的独特束缚和引导方式。电子流经这些纹路时,会被这些蕴含灵魂力量的刻痕以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束缚’和‘调制’,然后在其规定的轨迹内相互耦合,最终……形成这种奇特的场!”
她抬起头,看向游川,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探究:“游川小子,你只是‘看’了那圆盘一眼,就能复现出这种东西?哪怕只是最简陋的仿制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游川谦虚地笑了笑:“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而且这东西的原理,在圆盘传递给我的信息碎片里,似乎属于比较基础的部分。更复杂的,我现在也看不懂,更别说复现了。”
墨珏轻轻抚摸着那个还在发出微弱嗡鸣的简陋装置,如同抚摸着一件绝世珍宝。她的眼神无比复杂。
这个粗糙的、蒸汽朋克风格的铁疙瘩,其价值或许远远比不上旁边的薪火圆盘和建木幼苗。
但它代表的意义,却足以撼动当今世界的根基——它证明了,古唐的科技,是可以被理解、被复现的!而游川,就是那把钥匙!
她抬起头,看向游川,目光坚定无比:
“游川,接下来的战争固然重要。但保护你,保护这些秘密,保护我们未来破解古唐科技的希望……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从此刻起,你在我墨家的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墨明!” 她看向自己弟弟。
“在!” 墨明立刻挺直腰板。
“你的任务增加一项:寸步不离保护游川安全,同时,协助他继续研究那薪火圆盘,以及……尝试培育那株建木幼苗。所需一切资源,直接向我或祖母申请,特事特办!”
“是!” 墨明大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兴奋与责任感。
随即,墨珏也是将薪火圆盘小心地收好,妥善放入一个随身携带的、刻有隐匿和防护符文的特制金属匣中。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内心因这三件逆天宝物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将话题拉回到了迫在眉睫的现实危机上。
“此事既然已敲定,并有了初步的保管与研究方案,那么当务之急,仍是应对博家的战争威胁。” 说到这,墨珏的目光看向墨明,语气恢复了作为巨子的威严与条理,“墨明,你记住,除了保护游川、协助研究这两项新增的最高优先级任务外,你原先的任务不变——全力配合游川,彻查潜伏在墨家堡内部的奸细!”
她顿了顿,补充道:“游川在调查过程中所需的一切资源、权限、情报支持,你都要尽全力提供。事后列明清单,直接找家族高层报销,特事特办,不得延误。”
“是!老姐!保证完成任务!” 墨明立刻挺直腰板,朗声应道,脸上写满了“坚决完成任务”的使命感。
但紧接着,他那跳脱的思维又让他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疑虑:“不过老姐……呃,虽然我只是打配合的,但能不能问一下,您对这事儿有什么具体思路吗?” 他摊了摊手,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困难,“您也知道,咱们墨家堡自战国老祖宗那会儿建立,几千年下来,因为时代变迁、战火兵燹,迁址、放弃、夺回……折腾了好多回。虽然现在咱家地盘是祖宗基业夺回来了,可这面积也忒大了点,差不多有小半个连云港市!要在这么大范围里,把那百分之二十的内奸一个个揪出来……”
他夸张地做了个“大海捞针”的手势,然后看向游川,语气带着敬佩但也有些没底:“虽然游哥确实有两下子,连墨镜长老藏的纸条都能看穿,本事通天!但……这毕竟不是看一张纸条啊,这是要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口里,找出那些刻意隐藏的耗子……这难度,跟大海捞针真没啥区别了。要不……姐,咱们还是等公输渡家主成功卧底进去,拿到了更确切的内奸名单再动手?不然咱们没头苍蝇似的瞎摸,万一打草惊蛇,让那些内奸察觉到了,提前缩回去或者搞破坏,那不就麻烦大了?”
显然,墨明他的担忧也并非不无道理,毕竟他所阐述的问题,也是常规情报工作中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即,如何在庞大的基数中精准定位目标,同时还不惊动对方。
然而,不等墨珏回答,一旁的游川已经笑着拍了拍墨明的肩膀。
“墨明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游川脸上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笑意,“有些事情,就跟一串绳子似的,看着复杂,但只要找到线头,顺着捋,就能把整串都拎起来。”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你看,公输家那个战斗狂二公子公输焱,不是已经撂了吗?把咱俩信息卖给他的,就是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张家’!”
游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就是突破口!至少,对面已经暴露了一张明牌——张家!当然,我敢打包票,潜伏在墨家堡里的二五仔,绝不止张家一个。但你要知道一个道理:不管这些内奸是张家、李家还是王家,他们想要把情报送出去,想要接收博家的指令,就必然需要有一个联络渠道,有一个情报网络!”
他双手比划着,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网:“就算他们个个都是‘单线联系’,看似独立,互不知情,但只要他们还在活动,还在传递情报,就必然会在某个环节产生交集——那就是信息汇聚和分发的节点!也就是掌控着所有内线名单、负责居中联络和指挥的‘地下谍报网络总站长’,或者说,情报中枢!”
游川的语气带着一种猎手般的自信:“我们的目标,不一定一开始就要把所有小喽啰都挖出来。只要手段够隐蔽,方法够巧妙,我们就可以顺着‘张家’这根藤,慢慢摸上去!找到那个负责联络张家的上线,再通过这个上线,找到更上一级……一层一层,顺藤摸瓜,最终有很大概率,能摸到那个最关键的总节点——也就是那个掌握所有内奸名单、负责整个情报网络运转的‘总站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个‘总站长’,可能是博家派来的某个心腹死士,潜伏在墨家堡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当然,也有可能……”
墨明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博文轩!”
“对!博文轩本人!” 游川打了个响指,“假如那个总站长就是博文轩本人在远程遥控,或者他就在附近暗中指挥,那我们完全可以设计一个局,把他给‘钓’出来!然后,来个斩首行动,直接把这个祸首给做了!到时候,蛇无头不行,博家对墨家堡内部的情报掌控就会大打折扣,甚至瘫痪!墨家堡的危机,至少从内部渗透这个层面,就解决了一大半!”
他继续分析,思路清晰:“如果‘总站长’不是博文轩,而是其他人,那也不要紧。只要我们抓住了这个‘总站长’,我自有办法从他嘴里把我们需要的东西全都‘撬’出来——所有内奸的名单、他们的联络暗号、情报传递的具体方式、截止目前他们已经传递出去了哪些情报、博家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这些关键信息,我们都能拿到手!”
游川总结道,语气充满了把握:“总而言之,如果我们是纯摸黑,毫无线索,那确实是大海捞针,难如登天。我们可能还得费尽心机演一出大戏,故意放出假情报,钓一两个内奸上钩。但现在,感谢那位公输二公子的‘慷慨’,对方已经主动把‘张家’这根线头递到我们手里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在我看来,有了这个明确的切入点,对方在情报隐蔽战线上,已经输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看我们怎么顺着这根线,把整张黑网,连根拔起了!”
游川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一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拆解成了有步骤、有目标的行动方案。墨明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兴奋的神色。而墨珏和墨岚,眼中也流露出了赞赏和肯定的光芒。
墨珏微微颔首,银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游川说得对。被动等待公输族长的情报,固然稳妥,但可能贻误战机。既然有了‘张家’这个突破口,我们就应该主动出击,掌握先机。墨明,你配合游川,就从张家开始查起。记住,务必隐蔽,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是!” 墨明和游川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