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午,前来求治久瘫半残的患者直接挂了11位,小孙护士猜测,这些人背后多少都有点有本事的人,不然也挂不到总馆这边来。
硬着头皮,边沐只得一个接着一个耐心细致地先给查一查。
男,29岁,附近小县城过来的,据患者及家属陈述,16岁那年,该男子住校跟同宿舍的发生争执,一言不合还给打起来,大晚上的,光线也不是很好,结果,其他宿舍的男生闯进来拉偏架,他以一对多,一不留神就从三楼窗户上给摔了出去,得亏
全身多骨折,体内多处内脏出血,脊髓受损,妥妥的重伤!
好在这家人够齐心,老少好几代出人出钱帮着打赢了官司,拿到巨额赔偿之后远赴各地一心求医问药,不管怎么说,总算治愈了大部分残伤,13年过去了,那男的总算大小便可控,不过,旁边没有搀扶已然无法独立行走,左腿小腿萎缩得很厉害,右腿整个儿有些发胖,应该属于长年慢性浮肿,久治难愈!
一听到边沐医术通神,这家人立马兴奋得很,四处求人好歹抢了个号牌,第一时间赶过来求边沐给指条明路。
“这……拖得时间太久了,体内各处经络、各个气机系统已经重组好多年了,基本已经形成全新的系统,据你们所说这都13年了,就算是华佗再生怕是也皱眉呢!在下可接不了你们家这单。”一点儿也没敢逞强,边沐直接给回了。
一听这话,那男的的奶奶就有些急眼了。
“边大夫!不带这样的,来之前我们在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了段时间,成天就跟在俞会计后面可是观察了半天,另外,我们还求了些人,俞会计之前咋回事我们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我家大孙子这种应该比俞会计当初还要轻点吧?!再说了,我家大孙子成天在床上没少锻炼,可有毅力了!求求你了,他才29啊!总不能这辈子都待在轮椅上吧!求你了!”
“奶奶!您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在下医术有限,不是说遇着一位就能治的,再说了,俞老师他们家情况有所不同,这么说吧,俞会计脉根未断,家境尚好,这才慢慢康复,另外,客观地讲,俞会计如今能够重新站起来,至少得有三成得归功于他们父女的艰辛努力,再说了,他们家家境尚好,你们家有点那个……我只是实话实说,绝无他意,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合适了还请多多包涵。”解释来解释去,边沐自己都觉着逻辑听着有些乱糟糟的。
“意思是我们家穷?!边大夫!你还真别把我们家看扁了!别的我们不敢跟人家比,齐心协力我们家面对任何人家也不怵头的!你就直接说个数,治好我家大孙子到底得花多少钱?!砸锅卖铁!少一个子老婆子我不姓归!”得!老人家还急眼了。
“奶奶!您误会了,我所说的贫富,它不单指家庭收入多寡!我指的是……方方面面都得匹配才行,再说了,您家大孙子好多系统都长成了,咱总不能再给它弄断重续吧!”边沐连忙解释了半天。
“我不管!你能治好俞会计一准有办法,再要因为我们小地方来的推三阻四的,出了这门我们立马投诉你!”得!老太太当场真急眼了。
平时遇上此类患者,边沐一直处置得极有分寸,今儿不怎么撞上什么邪了,来回话没说几句还给谈崩了。
旁边坐着的那俩实习医生一看势头不对,老彭起身将边沐护在身后,女实习医生则费尽唇舌拉着患者奶奶耐心解劝了半天。
归老太太这回是真急眼了,越是解劝她还越是起劲,没过多一会儿直接跳着脚闹将起来,一时间,诊室门口就围上了好几个看热闹的。
边沐还真有些尴尬。
安安静静开馆也有好些日子了,突然碰上这么一家人,豆腐落到煤灰里,硬不得软不得的好不烦人。
正在这时,就见门外一个中年男子十分礼貌地将围观众人拨拉个缝,打门外慢步走进来,直接走到那个男患者身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就听那位29岁的男子大声冲着自家奶奶说道:“奶!人家边大夫号称君医,不是瞧不起咱家,您别这样!再说了,真把关系弄僵了,边大夫嘴上答应咱手头上胡乱应付一下,咱们家谁又能看出来还是咋的?!”
嘿!要不说还得是隔辈亲呢!话音刚落,归老太太渐渐安静下来。
抓紧时机,那位实习女医生冲老彭使了个眼色,可劲儿拉着归老太太出门上大厅先歇会儿,老彭则抢过轮椅把手将那位29岁的大龄男患者推出诊室。
那个中年男子冲边沐微微欠了欠身,跟在那家人后面出门走远了。
……
没隔了几位,又接了一单,偏瘫在家七八年了,男的,32了,出车祸受的伤,为此还离了婚,如今跟着父母过,生活已难自理,女儿跟她前妻一起生活,家境一般。
边沐反复检查了半天,发现这男的脉根维持得还行,双腿未见明显萎缩现象,看样子,亲爸亲妈平时护理得还是挺不错的,可惜,眼前这男的没什么收入,平时每月只能从街道上领点生活补贴,时不时还得公示一下那种,每月不到两千,据说还不一定能领到头。
爸爸五十多岁,即将退休,妈妈在一家玩具厂打工,自己交医保养老,一年到头,完全剩不了多少用于治疗,至于赔偿金,过去这么多年,早就花得所剩无几了。
“就算我精心施治,他们家这种情况那也治不起不是……”边沐禁不住私下暗忖道。
“看得出来,你们平时可是尽足了为人父母的仁心,不过……这种病真治起来可不是一般家庭所能承受的,你儿子这岁数,一没积蓄,二不能上班的,别的不说,仅外骨骼助力装置你们家怕是就难以负担,所以……只能先回南津那边再等等,平时尽量做点康复训练,等新疗法新药出台再想想办法……”说这话的时候,边沐也挺无奈的。
男患者低着头没吭声。
患者妈妈一看就不是拿主意那种人,听边沐直接道出实情,加之刚才在大厅也听其他家属议论了半天,心里再着急这会儿也不知说啥好了。
患者爸爸虽说透着一脸的坚毅,听说实际治疗费用有些高昂,饱经风霜的他自然洞悉此中深意,一时苦闷,把头一低,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一时间,边沐心里也有些不大好受!
今儿这门诊出得那叫个憋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