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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势已明,可谓昭彰
眼下在陈玉枢的诸多血裔子嗣中,有同他结怨已深,难以开解者。如陈珩、陈润子、陈元吉等等。亦有或慕他权威或为形势所逼,而甘作鹰犬,为他效劳者,如陈祚、陈道正、陈婴诸陈。
而除这两类之外,亦有一些降生在胥都大天之外的陈氏子弟一
在陈玉枢爪牙还未触及他们时,这些人便幸运地撞上造化机缘,拜入大宗之内,早早避开了后续风波,免遭其害。
似陈沅与黄庭派道子陈涓,恰是此最后之属。
说来陈沅并非须延天生灵,乃是出自一方小界空,她之所以能够拜入须延大教,其实也是与陈玉枢多少脱不开干系。
彼时因参悟“太始元真”有成,终于功至筑基,陈沅在猝不及防下,也是被小纯阳雷给劈上了一遭。她那时心下的错愕茫然,只怕并不会比一众同样遭劫的陈氏子弟要少太多。
正是因为在筑基境界便惹动了天罚上身,且还是三灾中最烈的那等雷灾
如此异象,也是将一位恰巧在附近虚空采炼元罡的弥明玄真给惊动。
那位弥明玄真特分出一缕神意,蹈虚跨界,在探查一番下来,最后也是顺手将陈沅给带去了须延天,令她成了弥明教顿法分坛的弟子。
时至今日,陈沅早已自顿法分坛脱颖而出,拜入了那尊韩寿道君门下,并成为弥明教当世七位真传之一除去一个向康之外,偌大弥明教,已是无有同境修士能做陈沅的敌手!
甚至同为弥明真传的金袍男子罗晏,这位在屡次败于陈沅之手后,更是早早向陈沅低头了,甚至主动向陈沅靠拢。
如此形势,只待击败向康,陈沅登位弥明道子,便是注定之事!
而陈沅今番特意自须延前来胥都,除了游历天下,以期明心见性,好方便叩开元神障关之外,便是为了求取陈玉枢手中的那部《天人五衰剑经》。
“天人五衰”乃是沙门大教中所描绘的五类衰亡之相
天界的极乐众生在福报享尽、寿命将终时候将有这五相依次显露,若不得最上上乘的佛法僧三宝功德力救赎解脱,便将堕入恶道,为常、乐、我、净四种颠倒想所困,永无出期。
莫说那长享福报清净的极乐天人。
在这众天宇宙内,只要未证得那“大治”境界,未能真正长生久视,统统都是逃不开似“天人五衰”这类凶危莫测的可怖劫数!
而在天人五衰之中,又有“大五衰”与“小五衰”之分别。
小五衰是为:
乐声不起、身光忽灭、浴水着身、着境不舍,眼目数瞬。
大五衰又作: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而陈玉枢虽未真正拜入空空道人门庭,但他一身所学,却是多有空空道人的影子,受其影响极深。空空道人乃是佛道两宗之大家,既可名金仙,又能作世尊,堂堂杂家巨擘,当然是精通百家之义理,所学极广!
受空空道人的指点,陈玉枢对释门学说亦多有涉猎,数十年前,他甚至与珈蓝寺的一尊大菩萨在水中洞天有过一回辩难。
那场盛况至今都是九州内的一桩谈资,经久不衰!
既是如此,陈玉枢当然也算是精熟如来藏理、善解法义。
如陈沅欲求的这《天人五衰剑经》,便是一桩鲜明实例。
《天人五衰剑经》乃是陈玉枢在返虚境界草创而出,要以人力代天行罚,降灾于群生。
此等立意自然宏大森严,是一等一的旨趣,可谓超然物外!
事实上,自这门剑经被陈玉枢粗拟而出的刹时,便已是惹得天下瞩目,连不少宇外的大剑派都是对陈玉枢格外留意。
时至今日,因陈玉枢困于洞天,难以在外界现身缘故。
谁也说不清这《天人五衰剑经》究竞被陈玉枢完善到了哪一步?那些剑招的威能又到底增长了几许?但仅从这部剑经当年曾惹出的声势来看,便知它必为一部至烈剑典,杀伐凌厉!
此时见陈沅若有所思的模样,一个身穿杏色襦裙,头戴金步摇的清秀女修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姐是得了《天人五衰剑经》的全本吗?内里的那些剑招,不知是怎般的玄妙?”
陈沅闻言理了理心绪,一笑道:
“想从老魔手中拿到好处,哪有那般容易,师妹以为陈玉枢是善堂内的典事吗?
那几卷教中前贤的手劄,只是换得了《天人五衰剑经》的前两式,莫说后面那三式,便连《小五衰剑经》,陈玉枢亦未将之当做添头赠予我。
欲求更多”
说到此处,陈沅沉吟片刻,摇一摇头道:
“罢了,我主修的终究还是教中那部《元命神符剑解》。
先不说不便分心多顾,纵使花代价得了五衰剑经的全本,也是得不偿失。
以陈玉枢此人的心机城府,他也绝不会将自家心血全然示现人前,总是要留上一手,以防不测。”天人五衰的灾劫有大小之分别,而陈玉枢所创的五衰剑经亦是如此。
而陈沅虽只得了五衰剑经的前两式。
但于她而言,其实已是足够了。
因前两记剑式与陈沅所学极是相契,只要领略了那两记剑法的真意,她便有把握叩开关门,彻底令自家剑道感悟更上一步,进而在将来那场弥明道子之争中占据先手优势。
正因如此,韩寿道君才愿意拿出自己珍藏的那几卷手劄交予陈沅,让她来胥都与陈玉枢作交换。虽未能尽览五衰剑经之妙,终究是一桩遗憾,但于陈沅而言,她来胥都的目的已是达成了。那剩下的,不过是周流川岳,访求乾坤,在这方仙道大天走游一番,冀有所遇罢了。
“胥都大天在前古时代又有“元应天府,上霄仙都’之名,乃是众天宇宙难得的宝土。
或许诸位同门在此,亦能有一番机缘造化也未可知?”
此刻见郑老朝自己微微颔首,使了个眼色。
陈沅心知他应有事相告,故而在笑过一声后便也暂且告辞,转去后殿。
不多时,在一处曲折游廊上。
纵目望去,可见千竿翠竹,溪藤疏影,种种奇花是青紫两色交映,端的是悦目赏心。
行至此处,左右已无外人,陈沅将禁制挥开,回身问道:
“郑老在那座水中洞天中又看得了何事?”
“在水中洞天里,陈玉枢许诺,他可以将那《天人五衰剑经》的全本交予你。”郑老答道。“全本?连带那最后一式在内?”
陈沅微微挑眉,但她闻言也并不惊讶。
适才捏碎那金符时候,她已得了陈玉枢留在符中的一道法讯,陈玉枢在里内言说,只要陈沅能取了陈珩性命,除了剑经之外,陈玉枢还有更大好处相赠。
然空口无凭之诺,谁人肯信?
更莫说许诺之人还是陈玉枢这等积年老魔了。
陈沅又非中了豢人经的迷惑,在好处未真正到手之前,任陈玉枢是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她也绝不会为陈玉枢那所谓大事多出一丝气力。
便不说须延与胥都相隔了无穷天汉,弥明乃是真正的金仙大教,陈玉枢的手脚还远伸不到弥明教来。而且纵使陈玉枢欲扫除成道阻碍,可陈沅又并非他的“人劫”。
陈玉枢即便再如何气焰嚣狂,但也不至于去因微末小事而对陈沅下手。
此时陈沅面带讽意,笑问道:
“要我除去陈珩,老魔才会传我全本五衰剑经?
让我猜猜,他应还备下了一张法契,托郑老带来给我罢?”
“正是如此。”郑老点头。
但不待陈沅冷笑,只见郑老伸手入袖,陈沅便见郑老递过来一本道书。
“这是?”陈沅皱眉。
郑老面色忽郑重了不少,沉声道:“陈玉枢说的彩头!”
陈沅将那道书接过。
只一翻看,她神色便有些异样,动作也莫名定住。
“豢人经吗”
陈沅心下喃喃道。
豢人经
空空道人的毕生心血所集、劫仙一脉的妖邪道典,亦是陈玉枢能有今日成就的重大倚仗!
过得好半响,在陈沅正沉浸其中时候,不知不觉,那本道书已是被她翻阅到了尽头。
她恍然摇头,心下也是不由一叹。
陈玉枢托郑老带给她的豢人经远不是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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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是开篇的经义,便已足够令陈沅为之动心,勾起她的无穷遐思了!
此刻陈沅只觉自己手中的并非道书,而是一枚香饵,只要她动心,便会落入陈玉枢的套中。而明知这是陈玉枢的算计,但以豢人经这等宝书来设伏。
天下间能够忍住不心动的修士,恐怕亦不会多…
“陈玉枢托我转交你一句话。”
郑老开口:
“只需你对陈珩下手,无论五衰剑经还是豢人经,他都可在事后交予你。”
在停顿几息后,郑老见陈沅皱眉无语模样,他摇摇头,奇道:
“我记得你先前还有为陈玉枢出力之意,怎如今那位魔师许了好大厚利,你反而踌躇难定?”陈沅不答,良久后才缓声道:
“此一时彼一时罢了,欲争弥明道子,五衰剑经的前两式于我不可或缺,为遂此谋,便付出再大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所幸师尊垂怜,以那几卷前贤手劄解我一大烦忧。
如今我已达成所愿,在同陈玉枢往来之事上,自当慎之又慎。
再且,陈珩似也比我想得要更难对付一些,是否要同他这等人物结怨,乃是一件需得长久斟酌之事
虽说盛名之下难有虚士。
但似陈沅这等天骄道种,不是真正做过一场,彻底分个高下,他们也绝不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同境修士心服口服,以至未战先怯。
不过自陈珩在成屋道场的事迹传出后。
陈沅对陈珩的态度,亦有些不同
陈沅自未与陈珩斗上过,甚至她这是第一回踏入胥都。
但陈沅的一位相熟之人,卓剑宫真传孟承仙,其人却是死于法圣蔺束龙之手。
对于孟承仙的能耐,陈沅心下清楚,若不是晚生了些年岁,又被出身耽搁了,他怕是可以去角逐卓剑宫道子位置。
那能够斩去孟承仙性命的蔺束龙自不必多言,无愧有法圣第一元神的赞誉!
而陈珩偏就在成屋道场内压了蔺束龙一头。
如此看来
“眼下一想,我当时的确是为了五衰剑经而有些躁进了,陈珩,我那位好弟弟,他或许比我料想的要更难缠些。”
陈沅眸光闪烁一阵,最后只是将那本道书郑重收起,轻叹了一声。
“那你心意是?”郑老问道。
“再看看罢,此事不急于一时。”
陈沅摇头道:
“便不论其他,如今我等是在九州地头,就算要寻我那好弟弟的麻烦,也失了地利。
并且洞浮派的潘度同样来了胥都游历,洞浮诸修与我教素有恩怨,我需防备此人对众同门下手,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好时机。”
“此是持重之言。”郑老赞同道,“陈珩并非寻常人,与他结怨,着实需慎重考量。
不过实话道来,如今便连我这个外宇之人亦对那场“以枝夺干’之争难免注目了。
陈玉枢势位已固,陈珩终究是一介小辈,他当如何以下伐上?此诚可奇。”
陈沅只附和点头,望向远处,心思转至他处。
起初她自告奋勇,陈玉枢处的态度却甚冷淡,并无答复。
而眼下,却是陈玉枢主动拿出重利相诱,意态骤改。
究其缘由,无非是看在那几卷弥明前贤手劄的份上。
怕是陈玉枢先前也未想到,那位韩寿道君竟会如此看重陈沅,肯在陈沅身上下如此重注!
那陈玉枢鼓动陈沅与陈珩相争,其实是想激起玉宸、弥明二家之隙。
无论陈沅成或不成,于陈玉枢而言,都不过是一记闲手罢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老魔的算计,还是如此下作。”
陈沅心下自语。
两月后,东浑州。
一片黑沉沉的大山上空,随陈珩剑势再疾,一头正张牙舞爪的恶蛟终动作僵住,连口中那股还未喷出的毒焰亦轰然溃去,炸成一片惨绿颜色的焰火,反复其躯。
陈珩当下手指一扣,引动了个法诀。
过不多时,便有一缕异香扑鼻的烟气缓缓显化,自蛟尸中浮出,冉冉上腾,渐次凝实。
那烟气约有三尺长短,若虚若实,像是随时都会融入日光之中,乘光而逝。
但当陈珩将之捏在指尖时,那触感却似精铁一般坚硬,沉重冰冷。
冲和气
吞爻祸绝神煞有“生”、“杀”之能。
杀不必赘,而生之用,则可结为冲和气。
这两月来陈珩走走停停,时至今日,终是在神煞的“生”处琢磨出了些门道。
他稍一把玩,便将掌中的冲和气果断吞服下去。
一旁的周济也是笑眯眯下了云头,显化出饕餮本相来,将蛟尸捞在爪中,大快朵颐起来。
“一食一饭来之不易,不可漏去点滴,你这小蛟吃了如此多人,今日周老爷来吃你,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不过这血气有些古怪,莫不是哪个神御弟子特意饲养,要修炼某类神通的?
罢了,看这手法也甚粗浅,想来幕后主人也不是什么高明之士,敢找上门来,便当做零嘴一并嚼了!”周济嘟囔一声,也不多管,三下五除二,便吃了个一干二净。
而当他意犹未尽拍拍肚皮,转首看向正凝神炼化冲和气的陈珩,眼底也是闪过一丝莫名之意。这两月间,周济是亲眼见证了陈珩是如何斩妖除魔,并一步步将吞爻祸绝的法门操演至熟练。虽说在神煞的生杀之能中,杀者才是真正大头,需下大功夫去琢磨。
但如此短瞬功夫,陈珩便已通晓了“冲和气”的造化孕出之妙,这也着实是万般不易。
“老匹夫分明坏至流脓,却收了一个如此资性的好弟子,当真没天理!”
周济腹诽不已:
“仔细一想,猴子一贯油滑藏奸,连那两个常来谷中讨教的公输兄弟亦不是什么本分人。
如此看来,老匹夫这一脉里,只有老周算是个厚道朴实的,可谓举世皆浊我独清。
我看这小老爷也是个淳笃性情,倒正与老周我志趣相投,应趁着此机,同他打好交道才是”在周济思忖之际,陈珩也终是将那缕冲和气彻底炼去,霎时间,他只觉神清气净,如饮醇醪,连口鼻耳目亦似轻快了不少。
“果真是神魂宝药”
在细细体悟一回后,陈珩也是颔首,在朝周济打了个稽首后,他旋即起袖一挥,重回了金车之中,继续向前行去。
而这一回,只是过去三日功夫,陈珩便临近了青余原处。
待将金车收起后,纵目望去,乃是一片雄阔山原,夹岸高山,负势竞上,争高直指,千百成峰。“这地头,倒有些意思。”
周济在旁吸吸鼻子,对陈珩言道。
陈珩若有所思点一点头,然后袖袍一抖,将剑光驾起,须臾划破云天而去。
不过当越过一条水涧后,前处忽而灵机翻搅,有如涨潮一般,令得风云一时变色,并有厮杀之声激烈传开。
陈珩眸光一凝,刚将剑光给按住了几分,便有一道黄芒自底下林中射来,直冲他面门,迅如疾光闪电!陈珩也不用法宝守御,只瞅准时机伸手一抓,便将那黄芒精准握在掌心,任它如何窜动都难挣脱。“哪个小贼敢夺我真宝?!”
远处一道森森遁光急追而来,自遁光中现出一个昂扬大汉,他正瞥得陈珩抓住黄芒的那幕,失声喝问。而在昂扬大汉背后里许,则有一只毛羽光洁的六翼怪鸟,鸟背上站着一名瘦高身形的女修。此刻女修亦面带惊怒之色,她也顾不得同大汉继续斗法了,起意一祭,背后便接连腾出三件不同法宝来,熠熠生辉,杀气腾腾!
陈珩将手臂一放,敛了袖袍,视线向前看去。
轰隆一声!
当看清陈珩面容的刹时,那大汉如遭雷击,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两步,近乎在云中有些站不住脚。而在不远处,那女修亦是面带讶色,忽就有些手足无措。
“陈真人,久仰山斗不料今番竟会在此处见得尊面。”
过得几息时间,那大汉当先大笑了一声,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忙行礼道:
“在下周翼,忝为玄斗派长老,见过陈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