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馨盯着那份资金记录,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桌面那串“两百万”的数字上。明明只是印在纸上的黑色字迹,却像是一道冰冷的伤口,横在那里,提醒着她这些年所相信的一切,可能都不是完整的真相。
她放在桌沿的手指慢慢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那我该怎么做?”
林佑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比方才更沉了些。咖啡厅里有人推门进来,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清脆的声音短暂划过两人之间沉重的空气,又很快散去。
“所以我一开始才问你,这些资料是怎么来的。”
姚若馨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那只牛皮纸袋。纸袋边缘被她一路攥得有些发皱,封口处还留着昨晚反复拆开的痕迹。
沉默几秒后,她才低声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
林佑盛眉心微皱。
“你不知道?”
姚若馨轻轻点头。
“昨天有人把这个牛皮纸袋送到我办公室,里面就是这些资料。”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声音压得很低,“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林佑盛的神情明显沉了下来。
他没有马上接话,只是重新看向那只牛皮纸袋。阳光落在纸袋粗糙的纹路上,连那些细小的折痕都显得格外清楚。
这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资料本身已经足够敏感,偏偏来路又不明。能拿到这些东西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
“必须知道这个人是谁。”
林佑盛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仍停在那只牛皮纸袋上。
“他能拿到这些资料,说明他对你父亲当年的事,知道得比我们更多。”
姚若馨心口微微一紧。
林佑盛抬眼看向她,语气比刚才更慎重。
“他有可能是在帮你父亲,也有可能是想借你的手,扳倒樊仁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甚至只是想借你,把当年的事重新翻出来。”
姚若馨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未知号码,处理过的声音,还有对方那种像是早就算准她反应的语气。
她低下头,喉咙有些发紧。
“你说对了。”
林佑盛看向她。
姚若馨声音更低:“那个人就是要我把这份资料,还有这份合约交给你。”
林佑盛眸色微沉。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对方是谁?”
“我的确不知道。”
姚若馨抬眼看向他,指尖不自觉攥紧。
“可他用未知号码打给我,声音也处理过,像机器一样。我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林佑盛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牛皮纸袋,又看了看那几份被摊开的文件。咖啡厅里依旧有人进出,门口的风铃偶尔响起,服务生端着托盘从他们身旁经过,杯盏轻碰的声音细碎而寻常。
可越是寻常,越显得这张桌上的东西格格不入。
这些泛黄的文件,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旧事里被人捞出来,悄无声息地推到了他们面前。
林佑盛伸手,将其中一页资料翻到背面,又看了一眼纸张边缘的折痕。
那不像是随手整理出来的东西,更不像是临时拼凑的线索。
这些文件被保存得太久,也被挑选得太准。
准到像是有人早就知道,哪几页能让姚若馨动摇,哪几页又能让他这个检察官不得不认真看下去。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姚若馨的心口微微一紧。
林佑盛抬眼看向她,神情比刚才更慎重。“若馨,这几天你自己多留意一点。”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姚若馨后背隐隐发凉。林佑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保密合约上,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现在我至少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普通人。”姚若馨看着桌上的那只牛皮纸袋。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林佑盛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其实,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把樊仁翔逼出来。”
姚若馨抬起眼。
林佑盛将那份合约慢慢合上。纸页摩擦的声音很轻,却像把某个不能碰的名字,一点点推到了两人之间。
“其实,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把樊仁翔逼供出来。”
姚若馨心口一沉,她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却冷静得不像自己。
“是谁?”
咖啡馆里的风铃又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短暂的喧嚣。
那声音很快散去。
桌边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佑盛看着她,低声吐出那个名字:
“樊纪天。”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姚若馨的神色骤然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刺进胸口,她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变得艰难。
樊纪天。
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和樊纪天之间那些事,林佑盛不是不知道。
那段婚姻,那些欺骗,还有后来怎么也断不干净的纠缠,明明他都看在眼里。
可现在,他却偏偏要她去找樊纪天。
“不可能。”
林佑盛眉心微蹙。
姚若馨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可能帮我。”
林佑盛看着她压抑到发白的脸色,声音放缓了些。
“若馨,别再倔强了。”
姚若馨眼底的情绪猛地冷下去。
“我不是倔强。”
她看着林佑盛,声音一字一顿。
“他站在他父亲那边。”
“更不可能为了我,背叛自己的父亲。”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掠过姚若馨的后颈。
那股凉意来得突然,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钻进心口,让她原本强撑的冷静,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林佑盛看着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也低了下来。
“若馨,有件事,我不想瞒你。”
姚若馨抬眼看他。
林佑盛指尖轻轻压在咖啡杯边缘,停顿片刻,才道:“其实,你之前找我调查姚千寻的事,我告诉过纪天。”
姚若馨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去。
她像是并不意外,只是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我猜也是。”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所以呢?”
林佑盛眉心微微收紧。
“我和纪天是很多年的兄弟。正因为这样,我才去问他。”
他抬眼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知道他当时怎么说吗?”
姚若馨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咖啡早已经凉了。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听。
关于樊纪天,她已经听过太多解释,太多理由,也听过太多最后都变成伤口的话。
于是她只是冷冷地敷衍了一句:
“我不知道。”
她抬起眼,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但应该没安好心。”
“你错了。”
林佑盛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他没有阻挠。”
姚若馨指尖微微一顿。
林佑盛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想到他或许能帮你。”
姚若馨抬起眼,看向林佑盛。
那一瞬间,她眼底明显掠过一丝错愕。
樊纪天没有阻挠?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明明想立刻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卡住。
林佑盛的神情不像是在替樊纪天说好话。
可她也无法立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