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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神世家，的确是久仰了。”
陈术面上不动声色的寒暄了一句。
木神世家，在新界之中也算得上是底蕴深厚的世家之一。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顶尖世家，但在一流世家之中，也绝对属于排得上号的存在。
尤其是句家的木神之道，在治疗、催生、封印等诸多领域都有着独到之处，与不少势力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其供奉之神乃是【句芒】，别名又唤春神、木帝。
乃是一尊正儿八经的阳神天尊！
民间唤其为【东方青灵句芒天尊】。
其地位极高，属于极为古老的神灵了，虽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在自身司职权柄之上，真可称之为强悍。
其形象随着时间变迁，发生过不少的改变。
上古时候的形象是鸟身人面，乘两龙，象征飞翔与磅礴的生命力。
后来逐渐演化为骑牛的牧童，头梳双髻，手中持着柳鞭，身穿一身青衣，象征春日与生机。
其司职也有不少【春神：主掌春季，唤醒万物复苏与生机】、【木神：掌管森林、树木生态，乃是五行木系主神】。
陈术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因为句芒的相关文献资料中，明确的提及过其【守护扶桑神木】，甚至在一些野史之中，还提出【句芒为建木守护者】的学说。
所以他颇感兴趣，多了解了一些。
但不管真相是哪一种，这木家的主神，和自己这身建木，都算是有些渊源。
句折柳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如春风，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陈术的冷淡。
“陈兄大名，如雷贯耳。”句折柳拱了拱手，语气诚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碾压群雄，句某佩服。”
陈术“嗯”了一声，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广场上那些正在陆续关闭的空间之门上。
人家其他家族来拉关系的，都是些族老一类的实权人物，这句折柳虽然也是一位境神师，但也不过是法坛境而已。
没必要太过在乎，以免他真将自己当个人物。
况且这人心气浮躁，装的温文尔雅，内心波动却是极大，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在心中骂了他好一阵。
虽说是论迹不论心。
只是这表情管理做的也堪称灾难，他可能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在陈术眼中几乎是就差把“敌意”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难道不知道我是五官神使吗？
句折柳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阴翳，但很快便被那温和的笑容掩盖。
“洛珊，叶青叔今日要宴请洛家的诸位，权当是为你族叔他们接风洗尘，也为了祝贺你顺利走出神陨之地，记得不要迟到了。”
洛珊先是看了陈术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是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句折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洛珊看了一眼，而后便转身走开了。
陈术又看了一眼洛珊。
许是因为【洛神】有复苏迹象的缘故，亦或是洛珊本身所修行的司职之道【洛水】。
自她突破灵神师之后，她的气质容颜便像是在无声无息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雕琢，每一日都较前一日更令人心惊。
肌肤雪白，脖颈修长，一些刚从神陨之地走出的倦怠，却更衬的我见犹怜。
原本她的五官就已经是极好看的，如今却像是褪去了一些凡尘，带上了一股如水的仙灵气息。
就这半晌的功夫，已经是有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偷偷瞄来。
情敌？
陈术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
广场之上，最后一道空间通道缓缓闭合。
银白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之中，如同一道涟漪归于平静。
所有的空间之门，全部关闭。
这也就代表着，这一次请神帖之战，彻底结束了。
灰袍阳神师的身影，在这时出现在了祭坛的最高处。
祂没有刻意散发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整个广场的喧嚣，却在祂出现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沉寂了下来。
“请神帖之战，至此结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阳神师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大日悬浮在天空之上，将一切都笼罩在其光芒之下。
灰袍老者的目光从广场上扫过，从那些参赛者身上扫过，从那些世家代表身上扫过。
然后，在陈术的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下，极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陈术感受到了。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老者看待后辈时淡淡的打量。
“明日于此地颁发请神帖。”
祂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切勿迟到。”
话音落下。
灰袍老者的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在众人的眼前一寸一寸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因为这一次是进入神陨之地，不少人都身受重创，所以专门留出了一天的时间修整。
倒是也算人性化了。
……
周围的人群开始散去。
那些拿到了请神帖的参赛者，被各自的家族簇拥着，朝着内城的方向走去。
那些没有拿到请神帖的，有的面色阴沉，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次的机会。
亦有丧身于其中之人的亲友，眼眸通红，泪洒当场。
众生百态，尽在此处。
广场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陈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骤然凝住。
在他的感知之中，一幕极其隐秘的景象，正在悄然发生。
嗡……
那些从神陨之地中回来的参赛者，他们脚下的影子，在同一时间，微微地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其细微，细微到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甚至连大多数神师的感知都无法捕捉到。
但陈术身为五官正神，感知是何等的敏锐？
紧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从那些影子之中四面八方地溢散而出。
那些能量没有颜色，没有气味，甚至于没有任何可用感知捕捉到的特征。
它就那样从那些参赛者的影子中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有的悄然渗入到旁边其他人的影子之中，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清水，无声无息。
有的则是飞速流窜，穿过广场，穿过城墙，消失在百神城的边界之外。
还有的，融入到周围建筑所投射的阴影之中，如同游鱼入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股能量，便已经完成了它的扩散。
那力量的气息极其微弱。
微弱到就像是游弋在另外一个维度的影子，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
若不是他执掌五官权柄，对于感知之道的理解又在前几日得到了金身之中那些底蕴的加持，恐怕也无法察觉到这股能量的存在。
陈术的眉头微微皱起。
心中快速地转动着念头。
“幽影的力量？”
他在神陨之地中见过太多幽影神系留下的痕迹，对那种气息已经极为熟悉。
眼前这些从影子中溢散出的能量，虽然微弱到了极致，但其本质，与他在神陨之地中所感受到的幽影之力，如出一辙。
陈术的目光从那些参赛者的影子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借助所有参赛选手的影子，将种子带出神陨之地吗？”
陈术心中暗自推测。
这个推测并非没有道理。
神陨之地中，影子的规则已经被天宪神系彻底抹除，幽影神灵在那片土地上几乎无法施展任何与影子相关的能力。
但外界不同。
外界的影子规则完整，万物皆有影，影子无处不在。
而这些从神陨之地中走出的参赛者，他们的影子在神陨之地中浸染了七天，带着那片土地上残留的幽影气息。
七天的时间，足够让幽影神系在那些影子中种下某些东西。
而当那些参赛者离开神陨之地，回到这个有影子的世界时，那些被种下的东西，便会随着影子一同归来。
然后，迅速的扩散。
这便是幽影神系的手段。
等到时机成熟，那些种子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便是幽影神系重新入世的时候。
陈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股能量虽然微弱，但本质却是极高。
带着一种极为精纯的、如同深渊般的幽暗气息。
能够在如今的情况下使用出这样的力量，恐怕也唯有那位主神了。
幽影天尊！
陈术心中莫名地有些沉甸甸的。
“幽影神系沉寂这么多年，此时入世……”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深远。
那是一个曾经与天宪神系正面交锋的神系，即便是陨落了万年，它依旧在谋划着重返大世。
这种隐秘的手段，这种精心的布局，这种跨越了万年的耐心。
让陈术感到了一种真实的压迫感。
那些旧日的神灵，一个接一个地复苏。
古老的神系，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回归。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
但这种情绪来得急，走得也急。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陈术便将那份沉重抛在了脑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幽影神系要入世，那是天宪神系要操心的事。
与他何干？
下一刻，陈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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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影子，此刻也在微微震颤。
其中，同样有一粒种子，正在试图溢散而出。
陈术的嘴角微微勾起。
“进了我的身体还想走？”
“岂不知我陈术好客之风？”
神力悄然涌动，无声无息地将整个影子包裹在其中。
那道种子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立刻开始疯狂地冲撞。
它左突右撞，试图从陈术影子的边缘处逃脱，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始终冲不出那层神力所形成的封锁。
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萤火虫，无论如何扑腾，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终于。
片刻之后。
似乎是眼见自己冲不出去，那粒种子便直接摆烂了。
它停止了挣扎，静静地悬浮在陈术的影子之中，一动不动。
陈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幽影神系想要复苏，那他陈术一定是要帮帮场子的。
只不过。
这种子种下以后，结出的是谁的果，那就要两说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道平静的影子，心中转动着念头。
关于影子的神化，自从在神陨之地中得到了那块幽影阴神的神格之后，他便一直在思考如何开展。
影子，不同于身体的任何部分。
某些时候甚至可以认为，影子是独立于他身体的一部分——它没有实体，只是攀附在三维世界的物体表面，是光线被遮挡后留下的二维投影。
即便是炼化了那幽影神格，如何将其中的力量引渡到影子之中，都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毕竟影子没有实体，引渡能量更大的可能性，是直接落在物体上，而非影子之内。
这就好比试图将水倒入一道影子之中，水只会穿过影子，落在地面上。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
但现在……
这个问题，倒是解决了。
这粒种子本质上便是一道引渡的媒介，还是曾经的天尊亲自种下的，蕴含着幽影神系最核心的本源之力。
它能够在影子这种二维存在之中稳定地驻留。
只要有了这粒种子作为锚点，他便能以此为基础，将幽影神格中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引渡进去，最终完成影子的神化。
那还说啥了。
感谢我天尊老哥送来的修行资源。
陈术在心中默默地道了一声谢。
……
“术哥？怎么了？”
洛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她注意到陈术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事。”
陈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走吧。”
洛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此时她身边跟着几人，都是洛家的神师。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女性神师，年约三十出头，面容清丽，气质沉静，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水雾，如同薄纱般缭绕在她的身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
那是洛家水司职的特征——以水为气，以柔克刚，气息如同流水般绵延不绝。
她的身后，跟着两位男性神师。
一位年约四十，身形高挑，面容刚毅，腰间悬着一块碧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细密的水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流转，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另一位则是年轻一些，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但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老成与精明。
三人的实力都不算弱，其中那位刚毅男性神师的气息最为深沉，约莫是融身阶的境神师。
洛家的历史足够悠久，也曾有过辉煌的时候。
但自从洛神陷入沉睡之后，其实力便已经大不如前。
如今家族中也不过是总共有三位境神师，位居二流世家，勉强维持着昔日大族的体面。
相比于洛珊的热情，这几人的目光之中便带着明显的疏离。
尤其是那位月白长袍的女性神师，始终不动声色地横在陈术与洛珊之间，将两人隔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显然是不希望陈术与洛珊有太亲密的接触。
陈术对此毫不在意。
只是观察着自己影子之中的异动。
那位刚毅的男性境神师则是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
“珊儿，你叶青叔前几日还说起，说你来了新界，也不去他们句家看一看，非要住在这迎宾楼里，和他见外了。”
洛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是不方便吗？比赛期间，住在迎宾楼是规定。”
“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境神师笑了笑：“句家又不是外人。当年洛家与句家世代交好，你爷爷在世的时候，两家走动的极多，如今虽然走动少了，但这份交情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今天句家请我们吃饭，待会记得去早一些，免得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洛珊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境神师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还有折柳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境神师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叶青叔对他也是极为看重，说他是句家未来最有希望继承家主之位的人选之一……”
“三叔。”
洛珊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我跟那句折柳真的不熟。”
不过是叶青叔的侄子，见过几面而已，怎么就搞得好像大家很熟悉一样？
被称为三叔境神师的话被打断，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的目光在陈术苍白的面色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洛珊，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人老成精，他怎么会看不出洛珊心中的那些心思。
陈术当然不错。
此战过后，在年轻一代之中也属执牛耳者，实力之强，有目共睹。
但是与句家相比起来，这终究只是潜力而已。
句家在一流世家之中，也属于最顶尖的家族，其供奉之神句芒，乃是阳神天尊。
底蕴深厚，人脉广布，在新界的势力盘根错节，五行世家更是素来首尾相顾，影响力极大。
当年洛家全盛之时，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木系木神与水司洛神之间，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两家若是联姻，对洛家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若是相互结合，洛家重新崛起，亦是指日可待。
在这种大势之下，洛珊个人的儿女情长，都可以丢到一边。
更何况——
那境神师又看了陈术一眼。
这年轻人虽然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但看那面色苍白的模样，恐怕在神陨之地中也是拼尽了全力，九死一生才拿到的这个名次。
潜力是有。
但能不能活到潜力兑现的那一天，还是两说。
神道世界，天才陨落的故事，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双眼睛中的疏离之意，却更加明显了。
……
一行人走出广场，沿着百神城宽阔的街道向迎宾楼的方向行去。
街道两侧，神像林立，香火缭绕，一如往常。
但陈术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地面上那些行人的影子上。
那些影子，此刻都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陈术知道，那些种子已经散布出去了。
有的进入了其他人的影子，有的流窜出了百神城，有的融入了建筑的阴影之中。
那是幽影神系精心布置的棋局。
而他，不过是这盘棋局中的一颗棋子——或者说，本该是一颗棋子。
陈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嘴角微微勾起。
只不过这颗棋子，有点不太听话。
就在他们走出没有多远。
“洛姑娘，请留步。”
一道声音，从后方突然响起。
陈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感知权柄已经无声地扩散开来，将后方的情况尽收眼底。
四五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将陈术一行人拦住。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银灰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周身气息幽冷，如同月光挥洒。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与那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应当是子侄辈。
他们的衣袍上，都绣着同样的家族徽记——一轮弯月，悬浮在一片迷雾之上。
弯月如钩，迷雾如渊。
那是月山氏的徽记。
幻梦灵渊·月山氏。
陈术的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家族的信息。
月山氏，新界一流世家。
其历史之悠久，甚至比不少顶尖世家都要更加久远。
但这个家族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行事低调，几乎从不参与新界的各种纷争。
与寻常世家不同，月山氏所供奉的，并非是新界的主流神灵，而是一脉极为古老的月神系神灵。
月神之道，以梦境、幻象、预知为核心，擅长操控意识与感知，是神道世界中最为神秘的司职体系之一。
月山氏的族人，修行的便是这一套体系。
中年男子走到近前，目光在陈术身上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洛珊。
“洛姑娘。”中年男子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一丝客气的笑容，“在下月山宏，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洛珊微微欠身，声音清冷：“月山前辈客气了，不知前辈找晚辈何事？”
“我来要一件东西。”
月山宏淡然开口道：“洛姑娘在神陨之地中，可曾捡到一块黑色的晶体？”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洛珊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约莫拇指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微弱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