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天降,天地欢喜。
那青色的光柱依旧在向陈术的身躯之中灌注。
刚刚诞生的肺部,正不停的吸收着光柱之中的能量,每一次的鼓荡,都似是壮大了一分。
像是一棵刚刚破土的幼苗,拼命地从土壤中汲取水分和养分,恨不得将整片大地的精华都吞入自己的根系之中。
陈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他的肺腑间流转。
天地赐福的能量极为精纯,每一次呼吸,那股能量便随着新肺的震颤被瞬间吸收,化作一条条青色的丝线,嵌入那由风凝聚而成的纤维之中。
新肺的纤维每多嵌入一条,便粗壮一分,坚韧一分。
那些纤维在陈术的胸腔中交织缠绕,原本只是稀疏的网状结构,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密集。
像是一张正在被编织的网,每一根丝线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与其他丝线交织、缠绕,形成一个越来越完整的整体。
那尊肺腑,在这一刻,终于完整了。
那是身负敕封的、被天地认可的、拥有正式司职的神灵肺腑。
那无数关于风的道理,也在这个时候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他迅速的吸收着其中的精华,整理融合,化作自己身躯的一部分。
身躯之内,脾胃与肺腑相连,构成了五脏体系的初步雏形。
五感本源相互交织,在他周身萦绕,两者之间没有丝毫的接触,只是平静的共存着,像是生活在他身躯之中的两条河流。
又过了许久。
青色光柱终于开始淡去。
空气中的那股清冽的气息也随之减弱,风的声音渐渐低沉,天空中的漩涡缓缓平息,像是一头巨兽在饱餐之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陈术睁开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之中,似是有哦清风之色闪烁,他的身躯都似乎是变得轻快了不少,似是他只要轻轻一跃,便是能够化作一阵风,飞上天空。
“司职:扶摇天吹?”
感受着那股刚刚被刻入肺腑深处的司职权柄,陈术轻声叹道。
这是他这次肺部所觉醒的司职。
不出任何意外,与风有关,只是却并非是他想象之中的狂风一道。
【扶摇:是盘旋而上、直冲九天的旋风】
【天吹:是从天而降的风,宏大、不可抗拒】
这两者一上一下,一升一降。
结合在一起,便是一套属于风的循环。
风从地面扶摇而起,直冲云霄。
风从九天倾泻而下,涤荡大地。
陈术心念一动。
只是正常的呼吸,肺部却是微微震颤鼓荡。
但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整个不灭神国的空气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
风起了。
初时只是一阵天边的风。
而后。
那风从四面八方而来,盘旋,上升,似是能够撕裂空气一般,最终形成一道庞然的风,发出尖锐的嘶吼!
呼呼呼……
未见陈术有什么动作。
下一瞬。
风从天而降。
不是一阵风,不是一道风,而是整片天空的风,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那风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大气本身在俯身碾压的庞大气势。
轰!!
风触地的瞬间,大地轰然之间破碎!
大地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地撕碎,碎石被狂风卷起,在空中被残酷的卷入一片绞肉场之中,化作更细小的碎片,又被更远的风带走!
整个地面向下塌陷了足足数十米!
从中心向外辐射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一直延伸到了数百米之外,将整片区域的地面都撕裂成了碎片。
陈术站在那片废墟的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攻击性司职,果然不同凡响。”
他其实并未耗费太多的神力。
他只是将肺腑之中的力量,随着呼气释放了出去。
天吹,是势。
是天地之势。
不是他在吹风,而是他在引风。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施展某种神通,更像是……天地本身在俯身。
如同大气压向着生灵狠狠地碾压下来!
不可抗拒,不可逃脱,不可阻挡!
因为那不是某一个方向的力量,而是来自整片天空的,无处不在的压制。
没有耗费太多的神力,其所造成的破坏力,却是远远超过他除却建木骨之外的任何手段!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这一次,调动的是另一股力量。
肺部震颤的幅度变了,不再是那种厚重的鼓荡,而是一种更加轻盈的震颤。
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扶摇】
风又起了。
但这一次的风,与方才完全不同。
天吹是从上至下的碾压,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庞大气势。
而扶摇是轻柔的托举,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如同春风般的温柔。
但那温柔之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呼~
一道淡青色的风,从陈术的一侧升腾而起,而后,裹挟着一些细小的砂石,便是不断的向上攀升。
陈术抬起头,看着那道青色的风柱从他的脚下升起,直冲万丈高空。
风柱的顶端,那些被卷起的沙石已经被抛到了台那边,化作一个个细小的黑点,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之上。
陈术心念一动。
有风从他的脚底涌出。
身躯倏然一轻。
人便是已经到了数十米的高空。
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将他稳稳地托在半空之中,不急不缓,似是站在一片看不见的地面上。
陈术低头看了看脚下。
距离地面,大概有近百米的距离。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不是踩在空气上,而是风在他迈步的瞬间,自动地向前延伸,在他脚掌落下的位置凝聚成一个无形的踏板。
那踏板柔软而有弹性,踩上去像是在厚厚的草地上一脚踩下去,微微下陷,又稳稳地托住了他。
一步。
百丈。
他迈出一步的瞬间,那股风便将他整个人向前推了出去,速度极快,却没有任何颠簸,像是在水面上滑行,顺滑得不像话。
陈术又迈了一步。
又是百丈。
一步百丈,如履平地。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能感觉到,那股托举着他的风,与他的呼吸紧密相连。
每一次吸气,风便在他的脚下凝聚;每一次呼气,风便推着他向前移动。
风和呼吸,本就是一体。
他加快步伐,一步接着一步,在空中大步流星地走了起来。
每一步落下,都跨出百丈的距离,速度快得惊人,姿态却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说起来。
之后所神化的器官之中,已经很少有能够让他如同获得一个新玩具般的新奇了。
消化也好,建木骨也好,都是一种被动式的潜移默化。
至于五官,在掌握感知权柄以后,那几乎是融入到他的灵魂之中一样,带不来什么新奇的感受了。
但人类对飞翔这件事,本身就抱有浪漫的期待。
虽然在此之前,他不是不能飞。
万相的神通可以让他化作飞鸟,成为人类所说的境神师之后,借助法坛的力量,他也能做到短程飞行。
但那些,都与此时无法相比。
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不需要消耗任何额外的神力,只是正常的呼吸,便有风将他托举在半空之中,如履平地。
他的呼吸,比之前漫长了许多。
这是他在完成神化之后,最直观感受到的变化之一。
人类的一呼一吸,不过三到五秒。
但陈术此刻的一呼一吸,却长达数分钟,甚至更久。
不是刻意的屏息,而是肺腑本身的结构发生了改变。
那由风凝聚而成的纤维,不需要像人类的肺那样频繁地交换气体,它每一次鼓荡,都能维持很长的时间。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整片天地的风都吸入胸腔之中。
每一次呼气,又像是将胸腔中的风重新释放回天地之间。
呼吸之间,鼻息都带着风的力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天地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
而在远处,苍飔正蹲在一块巨石上,那双清透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半空中的陈术,瞳孔中倒映着那道青色的身影。
虽然没有转正的时候。
这样的场面祂也见了不少了。
但是亲眼所见,还是震撼了祂的心灵。
这样就被天地敕封了?!
那你叫我们这些花费了百年、乃至于千年,才是得到一丝天命的神灵,可怎么活啊?!
尤其是,祂分明能够感受到。
上神此次所敕封的风道司职,似是序列还在祂的【狂风】之上!
这上哪去说理去?!
不过祂这会也顾不上这些了。
祂的身体。
也在发生变化。
从上神肺部敕封的那一刻起,祂便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连结。
在祂入驻陈术的肺腑之后,便与那片肺腑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两者之间,既是宿主与神灵的关系,又像是某种更加深层次的、相互依存的存在。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全过程深度参与肺部神化的苍飔,于这天地,同样有一份功劳。
那股天地福泽的能量,在流经肺腑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有一部分,沿着那股联结,一同渗入了祂的身躯之中。
那部分能量虽然不多。
但却是如同一场及时雨。
苍飔本就是境神的境界。
只是陨落太久,身躯受损,气息散乱,才一直无法恢复到往日的巅峰状态。
但在陈术的身躯之中待了这么久,那些积累,早已经悄悄地在祂的身躯之中沉淀。
只差最后一步。
而那极少的一部分天地福泽,便是那最后一步。
轻易的犹如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上神!”
“苍,今日可重回境神之位!”
祂高呼一声。
而后。
轰!
苍飔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那气息狂暴、骄纵、不可一世,似是有我无敌!
有风骤起!
风声呼啸,尖锐而刺耳,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破笼而出的那一刻。
祂的周遭,空气开始疯狂地流动、撕裂,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鸟兽人身的身躯周遭,风声呼啸,如同暴躁而嗜血的野兽在嘶吼,衬的祂似是更加高大!
那双眼睛之中,透出一股彪悍的锋锐之气。
祂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开始扩散。
所过之处,天地之间其余的所有规则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一般。
五行的规则、阴阳的规则、生命的规则……所有的规则都在退却,像是被积压了生存空间。
只有一种规则留了下来,占据霸主地位。
风。
那是一种霸道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扩张。
像是要将整片区域都化作狂风神域。
苍飔的周围,空气变得粘稠而狂暴,每一丝风都带着祂的气息,每一缕气息都在向外蔓延。
空气中的规则开始变得越来越单一。
那是神域。
是境神作为一尊神灵,在晋升之时,将周遭环境转化为自身领域的过程。
这不是刻意为之。
而是一种本能。
当初陨落的三湖神是如此。
之后所遇到的雾真君所化浓雾笼罩一城亦是如此,乃至于噩梦神也是这样的做法。
那片正在扩张的区域,正在向着一个“只有风”的世界演变。
神域是神灵的根基,是神灵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神域落定的位置,会极大影响神灵的成长方向和力量上限。
但苍飔不愧是混过风系职场的神。
祂的气息在扩张到三百丈左右的时候,骤然停滞了,被祂生生的压制了下来。
苍飔抬起头,目光看向半空之中的上神。
其中的意思,颇为明显。
陈术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属于正神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敕令本身:
“此山,可予你做神域。”
“便唤作风神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这片山峰所占据的区域,似是有一道金线从虚空中游离而出,将那片区域与周边的土地做出了明显的分割与定义。
那金线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如同天地本身在为这片区域划定边界。
在山峰之上,倏然生出界碑,其上龙飞凤舞的描着三个大字。
【风神峰】
苍飔的气息,在那一刻,骤然一震。
“谨遵上神法旨!”
“吾苍飔,沉寂百年,今日重归境神之位!”
祂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得以释放的喜悦,如同一头终于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了自身的气息。
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神域,迅速地扩张。
轰!!
风。
只有风。
苍飔周遭所划定的区域,在瞬息之间被狂风吞没。
那风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吹来的,而是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的,它们汇聚在一起,盘旋嘶吼,将那片区域化作了狂风的海洋。
整座风神峰,连同它周围数千丈的土地,全部被苍飔的神域笼罩在内。
占据了整个不灭神国不小的一部分面积。
终于是彻底的稳定了下来。
陈术站在神域的边界之外,看着那片被狂风笼罩的区域,面色平静。
他的感知权柄穿透那片狂风,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一切。
任何不属于风的规则,在这片区域中都会被压制、削弱。
而对于修行风系一道的人类、野神来说,这片神域,同样是一片极为珍贵的修行圣地。
这就是神域。
是神灵的领域,在这这片天地间划下的,属于自己的领土。
轰隆隆!!!
就在这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从天空之上炸响。
那雷声不是普通的雷声,而是带着一种庄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天地本身在宣告某种规则的执行。
陈术抬起头。
天空之上,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间被一层厚重的、翻涌的云层所覆盖,那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推拢而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整个不灭神国的天空都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云层旋转,最终聚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有一道道细密的、银白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无数条蛇在云层之中游动,随时都可能从那漩涡的中心倾泻而下。
“境神天劫。”
苍飔只觉心头欢畅,发出呼喊:
“这天地之间,谁敢挡吾的去路?!”
“请上神观之。”
“苍飔今日,重临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