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三百里外,剑光璀璨,映照天地。
那是姜淼淼全力施为,展现出来的剑道力量。
御史中丞不用剑,他手里是一把羽扇,羽扇分五色,由五根羽毛做成。
绚烂的五色神光,从羽扇之中激荡而出,与姜淼淼纠缠。
若是杨玄在场,自然能认出来,御史中丞所用羽扇,正是当初他看到的五彩神光。
这种神光有个名称,唤做灭绝神光,是一种极其强横的神通,也是一门强大的功法。
当初老剑主被灭绝神光克制,身死道消,可见其厉害之处。
但是姜淼淼,却能应对自如,这让御史中丞满脸不可思议。
“你这不是剑门剑典!”
姜淼淼冷笑一声,傲然道:
“剑典之玄妙,岂是你能想象?”
这当然不是剑典,这是杨玄自己推演出来的剑典,与原本的剑典大相径庭。
而且,推演这部剑典之时,杨玄取了灭绝神光的精粹。
姜淼淼施展出来的剑典,自然不会被御史中丞克制。
“此地不得用剑!”御史中丞厉啸一声,施展儒家浩然气。
炽白光华闪过,姜淼淼依旧勇猛无匹。
“呵呵,浩然气乃是我家小师叔所创,你用浩然气来对付我,简直是可发一笑。”
说话间,姜淼淼斩云剑一剑斩出,万道剑光崩射,斩向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面色黢黑,这还打个屁。
羽扇轻摇,挡住了剑光,他当即身躯一晃,来到高空,施展出另外一门绝学。
一口大鼎出现在他的手中,鼎口喷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一只只飞禽走兽从中飞出,扑向姜淼淼。
姜淼淼猝不及防,被一只麒麟一脚踏在身上,整个人撞向地面。
裴旻之等人心头一紧,握紧了手里的兵器,一旦姜淼淼有失,他们立刻就会冲过去,弄死御史中丞。
地面之上,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冒着森森寒气。
御史中丞冷笑一声,托着大鼎站在洞口上。
这件异宝,名曰“神兽鼎”,只要积蓄足够多的元气,就能召唤神兽虚影,甚至能召唤出真正的神兽。
可惜他修为不到家,只能召唤神兽虚影。
饶是如此,也够姜淼淼喝一壶的了。
嗡!
天地间响起难以名状的律动,洞口之中喷射出无量剑光。
姜淼淼的身影,在剑光之中缓缓浮现,她背负双翼,犹如神女。
那双翼以纯粹的剑光凝成,缓缓扇动,涤荡虚空。
“剑翼!”
御史中丞面色大变,当初杨玄与大祭酒联手一战,曾经施展过这门神通,只是昙花一现,注意的人并不多。
但是他是剑门死敌,自然会密切关注剑门的事儿。
这剑翼速度快捷绝伦,堪称飞行绝迹,非同小可。
若是有足够强大的肉身,单单是靠速度,就能撞死敌人。
“正是!”姜淼淼面色冷峻,斩云剑一抖,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流光,直冲御史中丞。
那斩云剑乃是顶级神兵,又被杨玄重新炼化过,更是锋锐无比。
御史中丞自然不敢让斩云剑斩在身上,他当即纵身一跃,飞入鼎中。
大鼎陡然绽放出无量神光,遍布周围,硬扛姜淼淼。
斩云剑裹挟犀利的剑光,斩在了大鼎之上,把大鼎打的到处乱飞,却逃脱不掉。
御史中丞透过大鼎,冷静的观察着姜淼淼的破绽。
终于,剑翼迟滞了一下。
御史中丞果断飞出鼎口,羽扇狠狠一扇,灭绝神光化作一挂彩虹,疯狂冲向姜淼淼。
与此同时,大鼎当空向姜淼淼罩去,喷出一道光柱,把姜淼淼罩在其中,难以飞出。
轰!
灭绝神光撞在了姜淼淼身上,把她撞的剑气紊乱,气息衰落。
大鼎当即发出强横的吸力,把她收入其中。
御史中丞手托大鼎,以羽扇覆盖鼎口,冷笑道:
“今日便炼化了你。”
“住手!”大祭酒暴喝一声,口含天宪。
御史中丞手一抖,大鼎脱手落地。
“贼子尔敢!”剑门主人各自手持兵器而来,冲向御史中丞。
曾文迪等人也连忙跟着大祭酒飞了过来。
姜淼淼若是出了事,鬼知道杨玄能干出什么事儿来,这种情况下,还是赶快阻止的好。
御史中丞亡魂大冒,这么多绝世高手一起出手,就算是他有三头六臂,也得身死道消。
“都退下!”大鼎之中,姜淼淼暴喝一声,狂暴的剑气疯狂冲突。
众人闻言,当即停下。
只见覆盖鼎口的羽扇被剑气掀翻,姜淼淼身负剑翼冲了出来。
她环顾一周,沉声道:
“我说过,不用你们出手。”
众人默默无言。
姜淼淼剑指御史中丞,“狗贼!再战!”
御史中丞心知今天无论胜败,都是死路一条,顿时恶向胆边生。
“本官今日便斩了你,让那九公子后悔去吧!”
羽扇扇出灭绝神光,鼎口喷出一只只神兽,围绕姜淼淼,奋力厮杀。
这场大战,令无数人揪心无比。
姜淼淼被困在其中,就像是一只幼兽一般,无依无靠。
大祭酒泪流满面,咬着牙道:
“淼淼,外公不是外人啊!”
眼见冲不出去,姜淼淼索性收起剑翼,斩云剑落在脑后,绽放出无量剑光,而她凌空盘坐,双眸微闭,犹如老僧入定。
正云菩萨与悟能相视一眼,他们从姜淼淼的身上,竟然看出了禅意。
果然是佛陀所钟!
御史中丞不断施为,却始终炼化不了姜淼淼,不由心中焦急。
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不利。
鬼知道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后手,到现在为止,她只展现出无以伦比的剑道。
以九公子的尿性,绝对会给她准备茫茫多的后手,不可能这么简单。
就像是他自己,除了灭绝神光,还有神兽鼎在手。
一个成熟的大人物,是不可能只踩一条船的!
终于,御史中丞不耐烦了,神兽鼎喷出一道彩光,把姜淼淼冲走,而他自己,则跃入其中,羽扇载着大鼎,撞破虚空,一头钻了进去。
就在此时,姜淼淼霍然睁开眼睛,斩云剑绽放出煊赫璀璨的剑光,剑光横亘天际,一剑斩出。
Duang!
天地间,响起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神兽鼎被硬生生斩了出来,鼎身之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浮现。
御史中丞面若死灰,七窍流血,从鼎中跌落。
姜淼淼扇动剑翼,来到他的身边。
御史中丞抬起头,整个人倏忽之间仿佛老了百岁,形容枯槁。
“本官并不后悔!”
御史中丞咧嘴一笑,凄惨无比。
“剑门妄自尊大,不服调令,我御史台御史数次入剑门,剑主却拒之门外,这是剑门的报应。”
“就因为不让御史入剑门?”姜淼淼不置可否,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剑主了,轻易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呵呵。”御史中丞冷笑道:“当然,本官也想要剑典。”
姜淼淼漠然,看着破碎的神兽鼎以及羽扇,淡淡道:
“御兽门的神兽鼎,莲华门的灭绝神光,看来你做这种事很顺手啊。”
御史中丞惨笑道:
“没错,神兽鼎是本官灭了御兽门得来的,灭绝神光是莲华门扛不住压力送给本官的,那又如何?本官乃是御史中丞,位高权重,大九卿之一。
奈何大夏被尸位素餐之辈占据,尊一个女子为帝,简直是吾辈奇耻大辱!”
姜淼淼冷冷的看着他,突然开口道:
“所以,你的背后是先皇一脉?”
御史中丞立刻闭嘴不言,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这番话,让无数人震惊了。
女帝在位,固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是这么多年来,女帝施政仁德,极得民心,已经坐稳了帝位。
而且,太子是先皇之子,女帝对太子的宠爱,天下皆知,帝位早晚是要交到太子手上的,到时候自然拨乱反正。
先皇一脉,竟然还有人惦记着帝位?
是先皇的兄弟,还是太子的兄弟。
众人不由看向太子李弘,两鬓斑白的李弘笑容和煦,似乎早有所料。
“既然不说,那就去死吧!”姜淼淼伸出斩云剑,冷笑道:“放心,你背后的主子,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御史中丞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姜淼淼一剑刺出,强横的剑气灌入他的体内,下一刻,剑气摧毁了他的元神,斩灭了他的肉身。
御史中丞,大夏大九卿,当世最具权势的人之一,就此身陨。
我报仇了!
姜淼淼眼前,似乎浮现了爹、娘、爷爷以及剑门老小的身影,他们冲着姜淼淼微微颔首。
姜淼淼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一道身影飘然而来,杨玄抱住姜淼淼,轻声道:
“淼淼,剑门以你为傲。”
“爹、娘,淼淼好想你们。”
杨玄把姜淼淼交给雪姬,随即轻声道:
“潞王在此地。”
清光一闪,一个锦衣华服,头戴王冠之人出现。
潞王一脸茫然,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明所以。
然后,他看到了李弘、杨玄。
“臣弟参见太子。”
李弘不理他,潞王顿时面色一僵,自我调节一番,看向杨玄。
“原来是九公子,听闻九公子在剑州大战佛尊,扬我大夏国威,实在是可敬可佩。”
杨玄不理他。
潞王无奈,冲大祭酒拜道:
“老师,本王这是犯了什么错?”
大祭酒也不理他。
然后他求救似的看向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冷哼一声,“本官身在公廨。”
兵部尚书直接走了。
本王不装了,摊牌了!
潞王挺直了腰杆,冷笑道:
“诸位,这是要公审本王吗?本王不才,也是大夏亲王,尔等还不配!”
“本宫配吗?”李弘站了出来,面无表情道:“你勾结御史中丞,强取豪夺,意欲何为?”
“自然是要当皇帝。”潞王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一脸嘲讽到:“为什么你是太子,帝位就一定是你的?本王也是先皇子嗣!”
李弘被噎了一下,拂袖道:
“胡闹,现在认错,本宫还能救你一命。”
“救我一命?就凭你?”潞王恶狠狠的环视一周,一脸嘲讽:“一群无胆匪类,谁敢杀本王!”
“谁敢杀本王!”
“谁敢杀本王!”
“谁敢杀本王!”
潞王的咆哮,让众人背脊发凉。
他毕竟是亲王之尊,未经三司审判,谁也没有资格杀他。
“我敢!”
杨玄的声音幽幽响起,潞王神情一滞,旋即哈哈大笑:
“杨玄,别人尊你一声九公子,本王却看不起你,你如今修为盖世,就连陛下都让你三分,但是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没有我大夏,哪来的剑门?没有大夏的庇护,剑门能屹立西南?
不思报恩倒还罢了,竟然敢数次违逆本王,如此大逆不道,本王铲除剑门,有何不妥?”
杨玄不欲与他废话,看向明堂的放行,轻声道:
“还请陛下宽恕,以后陛下只怕要少一个儿子承欢膝下了。”
女帝的声音当空响起,“无妨,朕有太子,其余的儿子也不怎么孝顺,你看着办就是。”
潞王惊呆了,这是我娘吗?有这么对儿子的娘吗?
“陛下...娘!救救我!娘啊!”
杨玄屈指一弹,一道流光闪过,绕着潞王转了一圈。
潞王的声音戛然而止,毫无生气的倒在了地上。
杨玄冲着李弘歉意道:
“大哥,对不住了。”
“二弟,我其实也不太在乎少一个弟弟。”
众人悚然一惊,惊疑不定的看向杨玄。
莫非,九公子杨玄,竟然是陛下亲子不成?
不是亲儿子,怎么可能如此容忍?
杨玄冲周围的人拱了拱手,含笑道:
“剑门事了,多谢诸位来此助威,若是有暇,来剑门喝一杯薄酒,在下扫榻以待。”
“九公子客气了。”
“夫子不必如此。”
“南无我佛。”
众人纷纷表态,对于潞王之死,似乎没有人为他鸣不平。
区区一个亲王罢了,大夏别的不多,就是亲王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死了就死了吧。
权利争斗,输了就是身死道消,没什么好说的。
杨玄剑门诸人点了点头,笑道:“回去吧,今日剑门宴客,樊生、樊画,好生准备准备。”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