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韩毅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阿根廷养老基金持有的价值121亿美元的巴西国债、价值75亿美元的智利国债、价值33亿美元的乌拉圭国债,被我们以面值17的价格折价收购……
这为我们下一步操作,提供了弹药。
窗口期已经来临……”
韩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气风发。
阿根廷货币战争,他的亲身经历,从最初对高空飞行的恐惧,到阿根廷街头暴乱中目睹黎媛被打劫后的震惊,再到理解金融掠夺的本质,甚至亲身参与“深渊”策略的底层操作,最后带着战果回到燕京……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短短几十天间走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涅盘!
然而——吴楚之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干得不错,分析的也很到位。”
他的认可很简短,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但是,窗口期留给别人。”
在韩毅错愕的目光中,吴楚之继续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韩毅,明天开始,你不用再管拉美的事了。
跟着刘辉刘经理,他现在在全力推动国内上游产业链的并购工作。刘辉,”
吴楚之看向法务风控部经理刘辉,“把他派到第一线去,电容厂、小元器件厂,哪里规模最小、哪里情况最复杂,就把他放到哪里去摸爬滚打!”
韩毅脑子里“嗡”的一声!
拉美棋局第二阶段!
南美更大规模的风暴!
渗透阿根廷乃至巴西的战略资源!
这才是他心心念念、刚刚初窥门径并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的战场啊!
他甚至已经琢磨好后续策略的几个关键切入点,如何在阿根廷的废墟中建立更深的联系网,如何利用已有的战果撬动巴西那些隐藏在雨林和矿山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投资银行家挥斥方遒、点石成金的巨大画卷!
怎么……
怎么突然就变成去并购国内那些最底层的、生产电容、电阻的小厂子了?
那些名字听起来就带着廉价感、油污味的地方,他只在书本的经济史角落里见过,觉得那是早已被时代洪流淘汰的边缘角色。
听这意思,连个正经职务都没有,还是当个跑腿的小兵?
去查老板的私账?
翻仓库里的旧货?
这和他在阿根廷运筹帷幄的景象相比,简直是从璀璨夺目的云端“咣当”一下,重重砸进了凡尘泥地里,啃了一嘴的灰!
一瞬间,一股难以遏制的屈辱感直冲头顶,混杂着不被理解的愤怒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感觉自己的价值被狠狠踩在了脚下,那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被磨砺得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模糊。
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冰冷的椅背,指甲盖几乎要陷进去。
他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收敛住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愕和抗拒,下颌线绷得像张满的弓弦。
听这意思,还是当个跑腿的小兵?
这个落差,简直是从云端“咣当”一下砸进了凡尘泥地里!
主位上的吴楚之微微侧过头,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轻飘飘地落在了韩毅的身上。
他轻轻“呵”了一声,唇角微勾,眼神似笑非笑,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嗯?怎么?不愿意?”
那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能穿透韩毅瞬间僵住的表皮,直刺他心底的那点慌乱。
但这目光深处,吴楚之心中翻涌的并非完全的怒火,更有一丝复杂的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太了解这种刚刚经历过大风大浪后“一览众山小”的心态,曾经的自己又何尝没有过?
韩毅是个难得的苗子,敏锐、有胆魄,阿根廷一役证明了他的潜力。
阿根廷,他对韩毅已经算是揠苗助长了,根离了土。
所以,此刻他要将土给韩毅堆上去。
金融的魔力容易让人产生主宰一切的幻觉,忘记了那虚幻的财富泡沫之下,需要无数颗最微小、最不起眼的电容电阻去支撑起真实世界的运行。
若不能真正理解产业的根基,理解那些毛细血管里流动的艰难与智慧,终将成为空中楼阁。
这份摔打,不是惩罚。
恰恰是他给予这前世便宜师父的一份沉重厚礼——去“滚泥塘”,去摸爬滚打,才能锻出真正的筋骨。
他必须确保韩毅能真正低头,把这“苦口良药”咽下去,才有未来。
韩毅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激灵,大脑一片空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
“没…没有!吴总!我愿意!我……”,话没说完,他已经本能地往下坐去。
吴楚之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刚才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弧度的嘴角瞬间拉平,眼神变得如同淬了冰,声音不高,却像钢针一样扎进会议室骤然凝滞的空气里,“站起来!”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韩毅头皮发麻,也让会议室里所有高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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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楚之锐利的目光钉在韩毅半弯着腰、僵在原地的身体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谁让你坐下的?我说让你坐了吗?”
突如其来的严厉呵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浇灭了韩毅劫后余生的侥幸和兴奋。
他像个犯错被当场抓包的士兵,猛地绷紧全身肌肉,“唰”地一下站得笔直,头垂得很低,脸颊因为难堪和恐惧瞬间涨得通红,几乎能滴出血来,嘴唇紧紧抿着,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高压。
方才还因150亿美元到账而轻松愉悦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氧气,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变得极其费力。
那些精美瓷杯边缘残留的咖啡渍,此刻像凝结的血迹般刺眼。
文件纸张轻微的沙沙声,笔帽无意掉落的轻响,甚至是某人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这死寂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高管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胸腔里心跳如鼓槌,后背渐渐渗出的冷汗濡湿了高级西装的面料。
韩毅那笔直僵硬的背影,成了会议室中央一座警示碑,无声地诉说着:
在这个由吴楚之掌控意志的世界里,过往的功勋如烟云,此刻的顺从和执行力才是一切。
那份骤然降临的威压,比会议室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投射下的冷光更沉重百倍。
很多人都不明白吴楚之为何突然对刚刚立下大功、汇报完毕的韩毅发难。
但那份骤然降临的、不容抗拒的威压,每个人都清醒地认识到,在吴楚之亲手搭建的权力金字塔下,无论过去功劳多大,此刻若不能立刻调整好呼吸,证明自己的价值,下一个尴尬甚至离开的,就可能是自己。
空气中只剩下无形的电流在噼啪作响,等待着董事长接下来的审判或者命令。
刚才还充斥着惊叹、激动和窃窃私语的氛围,此刻像是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所有高管都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收起了脸上的震惊与放松,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口。
吴楚之冷冷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僵硬如铁柱般立着的韩毅,目光转向其他高管,仿佛刚才那严厉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老伍,现在状况你也看见了,内存条价格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我们的利润空间在被蚕食。
现在,需要你这个生产总监想想办法,怎么在不降低质量的同时给我抠出利润来。”
这转折太过突兀,却又无比自然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角落那个站得笔直的、尴尬的身影上拉了回来。
伍陆军在心里骂着娘。
作为在场的极少数看懂了吴楚之用意的人,他除了感慨韩毅的狗屎运外,还在吐槽着。
特么的,这小狐狸是在杀鸡儆猴还是怎么滴?
不过作为曾经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伍陆军很懂事,迅速起身,干脆利落的说了个“是!”
路振宇、刘辉、杨燚等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仿佛明白了点什么。
所谓‘主忧臣辱’,尽管客观原因是存在的,但无论怎么说,一个集团如果需要董事长亲自不停地从外面非主营业务薅钱回来,多少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他们心里那点儿刚刚因为巨额资金流入的松弛感,一扫而空。
“钱,我给你们搞来了。用不好?呵呵……”
整个会议室,只有韩毅僵硬笔直的身影、销售生产两个总监、研究院两位核心负责人额角不断渗出的细汗,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会议中心权力的重量,比那150亿美刀,更让人喘不过气。
这时,吴楚之才收回了目光,重新放到了韩毅的身上。
“韩毅!你给我记住!”
吴楚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在韩毅心上:
“记住!果核是一家实业公司,是一家以产业报国为己任的公司!
摸得着、看得见的产业是筋骨!
筋骨不牢,金融就是空中楼阁!
未来的半年,去用你的手摸清楚,一颗电容怎么从矿砂变成商品!
去算清楚,那些小老板他们的现金流!
去查清楚他们的表外负债!
去弄明白他们的存货和应收账款的‘暗黑角落’!
去亲自验证他们所谓供应商客户的真实合作!”
他猛地敲了敲桌面,“像间谍一样查证!像律师一样留痕!抓大放小、穿透验证、动态博弈!”
“把对方宣称的一切,用对公流水 纳税申报表 海关数据三线交叉验证!
把仓库里的存货翻出来盘!陪着他们的出纳去银行刷回单!
调取近半年的电费单去倒推真实产能!
去查他们老板的征信有没有藏起来的暗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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