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大学人民医院急诊科。
尹何已经去拍了胸部ct。
这会儿正在和田雅在外面休息区等候。
陈星独自一人被叫进了诊室。
“陈先生，你岳父的病，有些棘手。”
急诊科马医生在电脑上把ct图像调了出来。
滑动鼠标。
到了一个界面。
“肺门部分软组织肿块，密度不均匀，形状不规则。”
这不是医生所言。
而是陈星自己的口吻。
“陈先生还懂医学？”马医生惊了。
自己对面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培养了五年之久。
x线都看得坑坑巴巴。
更别提更复杂的断层扫描了。
而且看这熟练程度，不像是外行啊？
“懂些皮毛，肯定不如您专业。”
陈星之前帮助北辰大学第一医院的多个科室，编写过人工智能图像处理算法。
单单对于常见疾病的影像学判读，不比一般的住院医师差。
“像是小细胞肺癌，但是确诊需要做一个经皮肺穿刺。”马医生的态度还算耐心，“肺门附近有鸭蹼状突起，是癌细胞沿着肺门区血管周围、支气管黏膜下蔓延扩散。”
小细胞肺癌！
陈星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看书看过，小细胞肺癌，是恶性程度最高的肺癌。
“愈后呢？”
“极差，小细胞肺癌生长速度极快，可在一年时间从无到有，并发展到晚期。具体情况，还是要问肿瘤内科的医生。”
“谢谢。”
陈星叹了口气。
步履有些沉重。
心里百味杂陈。
陈星抬起头，却看见岳父、岳母都站在身后。
还想着先瞒着，回去先和轻歌商量商量。
结果
“这可怎么办呀？”田雅的眼泪就开始流，“好端端咋就得了肺癌！你说老尹不抽烟也不喝酒，怎么就得了这不治之症!”
尹何匆匆从轮椅上站起，奔向急诊科的马医生。
有些问题，他需要自己亲自问。
“大夫，我还能活多久。”
尹何脸上没有太多激烈的神情。
整个脸僵硬得像是一块儿木板。
马医生看向陈星。
陈星点点头。
“要看肿瘤进展到哪一步了，分期如何，有没有远处转移？平均存活时间到十二到二十个月。五年存活率，百分之二。”
“那还好，还来得及。我还以为和电视里一样，就只剩下三个月了。”
尹何没有再多问些什么。
甚至没有咨询治疗方式。
颤巍巍走出了诊室。
只感觉天塌了。
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瞬间被抽走。
“爸，妈，我有医疗口的朋友，肯定能找到整个北辰市最好的肿瘤科医生。”
陈星在旁边说道。
田雅在那边一个劲儿哭。
眼泪止不住地流。
尹何怔怔在轮椅上坐了很久。
最后吐露出来三个字。
“回家吧。”
“爸，还是得住院检查检查，万一是早期，还没扩散，说不定可以干预呢？”
“就算是住院，也得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好。”
陈星看着依旧在旁边安静等候的黑衣人。
挥挥手。
“今天麻烦了，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会送我岳父回去。”
黑衣人点点头。
回家路上，车厢里的气压有些低。
“陈星啊，这个事儿，就先别告诉轻歌。”
“好，爸。”
“等机会成熟了，我自己和她说吧。”
“嗯。”
“医院的事麻不麻烦啊？我看星海大学附属医院也不错，要不过几天就住院吧？”
“没事儿爸，我医疗行业认识几个朋友，先打听打听哪个医生看得最好。”
“陈星，今天在急诊多亏你了，妈之前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那郝主任如此对待患者，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陈星啊，我和你妈想拜托你一件事。”
坐在后排一直默不作声的
“您说。”
“抓紧点儿和轻歌要个孩子，我想走之前，能抱上孙子。”
“好的爸，我回去和轻歌商量一下。”
陈星微微侧过头。
眼眶有些湿润。
小细胞肺癌？
得想想办法了！
送完岳父岳母回家。
陈星又折返到楼下超市。
买了些新鲜的食材，上去做了顿饭。
老两口都是忧心忡忡。
尽管陈星的饭菜做得有滋有味，筷子倒是没动几下。
癌症，对于寻常家庭来说。
无疑是天大的事。
“陈星啊，要是爸不在了，你妈这边，也要常来看看。”尹何不顾阻拦，还是开了瓶一直舍不得喝的白酒。
“身体都成这样了，就别喝了。”黄雅想把酒杯夺过来。
“也喝不了几次了，现在不过过嘴瘾。等孩子逢年过节地去看我，往我坟头儿上倒啊！”尹何给陈星倒了一杯，“今天不出去跑车了，陪陪爸。”
陈星点点头。
爷俩儿碰杯。
酒水都滴到了桌子上。
也滴进了饭菜里。
“星啊，我今天就多唠叨几句。”尹何脸上泛红，“要是有天爸不在了，要多照顾照顾你妈。轻歌和她妈妈关系也不是太好，你明事理，要多陪陪你妈。”
“你妈脾气不好，但心不坏。前半辈子，我和你妈也给你俩攒了个房子的首付，你们再贷贷款，先把房子买了。”
“爸，轻歌她妈就和我妈一样。房子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别的就不多说了，找你这个女婿，爸满意得很。”
陈星一直陪尹何喝到尽兴，扶着老爷子上床休息。
帮田雅收拾完餐桌才离开。
他没有着急回去。
坐在小区的花坛里。
有些晕晕沉沉。
借着酒劲儿。
拨通了一个电话。
“虎子，不好意思，最快时间内，帮我打听下治疗小细胞肺癌最好的专家，麻烦了。”
“对了，再帮我准备一份肺癌的治疗综述，重点侧重小细胞肺癌，我想看看目前治疗的瓶颈在哪儿。”
“拜托了。”
陈星把头狠狠埋在膝盖里。
多久了。
没有过这种无力到极致的感觉。
人力有穷尽。
医学有壁垒。
技术有限制。
小时候，奶奶离开的时候。
陈星在房顶上坐了一夜。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再次笼罩在陈星心头。
陈星猛然抬起头。
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十几岁那个屋顶之上柔弱无力的孩子。
他有知识。
有常人不能及的大脑。
有从14岁跨入北辰科大少年班开始，逐步认识的朋友，关系，逐步聚拢在一起的团队。
有藏在诸多掩饰与伪装之下。
暗潮涌动的人脉关系。
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总得试试吧。”
陈星抬起头。
目光坚毅。
此事，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