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强仔,今天出摊呐!”一个肉摊前一个中年妇女看着正在低头剁肉的年轻人。年轻人身高六尺,俊朗的脸庞是本地人标准的黝黑,浓眉大眼,头发用木簪挽了个发髻,赤着的上身挂着皮质围裙遮挡住了前面,但露出的胳膊和后背明显的肌肉线条在形成,总之在女人眼中这样的男人是顶好的。
“是啊,二婶,来点?”
“不了,我来是问问你小子,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怎么样?”夫人摆了摆手。
“唉,人家看不上我。”年轻人叹了口气,用刀将砧板上的肉拢了拢,弯腰从摊位下的竹筐中抽出一片芭蕉叶,数量地将剁好的肉包好,捆上,抬起头看向摊前的夫人,将肉递给夫人“谢谢您了,二婶,为我这点事操劳。”
“婶婶不能要,我们这些婶娘大妈不帮你操持,难道指望你那疯疯癫癫的老头子?”夫人连连后退一边拒绝一边说道。
“这是孩子的心意,二嫂,你就接着吧,拿回去给刘二哥补补身子,我昨天看他腿都在打颤,得好好补补。”听到这边的动静,对面正杵在肉案上打瞌睡的屠户用油腻的手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朝这边喊了一嗓子。他这一嗓子顿时引来了周边摊主的注意。
“哦,原来是刘二嫂啊,嘿嘿,二哥那身子是的好好补补了,我前天看到他走路都发飘了。”
“就是就是,我也看到了,两个眼眶都是黑的,二嫂,您可怜可怜二哥吧。”众摊主七嘴八舌地打趣起来。
“一群死不正经的,你们二哥那是干活累的,家里几亩地……”
“嘿嘿!难怪啊,挖这么多地是很累的,白天挖完晚上还得挖。”没等刘二嫂说完,一群油腻的屠户就起哄了。
“你们,要死了。”夫人再也顾不得强仔,捂着羞红的脸转身就跑。趁着夫人转身的功夫,强仔顺手将包着肉的芭蕉叶丢进了她背后的背篓。
“啧啧!强仔,你这都多少次了,要我说,你就别卖肉了,先搞点其他营生,等娶了婆娘再说。”一群油腻中年人看着跑远了的夫人,收眼开始跟强仔聊起了天。
“你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找婆娘是很老火。”隔壁的屠户端起案板上的瓷碗滋了一口。
“卖肉挣钱多啊,我又不会干别的,难不成跟着老头子去下墓?那更找不到婆娘了。”强仔面色不变,一边处理着案板上的肉,一边跟这些叔伯聊天。
“也是,唉……我听说……”听到强仔的话,一群屠夫摇头,开始处理案板上的肉一边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事。这个时辰很少有人会到肉铺这边,正是一群老爷们插科打诨的时间。
强仔加入这个行当三年,除了对面那个打瞌睡的油腻中年,他已经是这条街资历最老的屠夫,屠夫与其他行当不一样,多是猎户兼屠夫,也就是自己进山打猎然后拿到街上卖,收购牲畜宰杀根本不可能,每个寨子就那么几头,而且一头驯化的牲畜顶得上好几个壮劳力,如果谁家有自己的牲畜即便不是寨主也是长老级别的,所以屠夫肉案上的肉都是自己从山里猎杀回来的。
“强仔,今天的肉不错嘛,嗯,这些,这些给姐姐送到店里去。”甜腻的声音响起。
“哟,红姨,您今天咋亲自来了呢,差个伙计来一趟就成。”强仔抬起头,有些惊讶,眼前的女人他并不陌生,准确来说这条街没人不认识她,三十来岁,丰盈的身段是很多男人理想的类型,再配上那甜腻的声音,能勾走一街男人的魂,因喜欢穿红衣,所以大家都叫她红掌柜。
“伙计哪会挑啊,前些天不知在谁手上买了些劣等肉,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不,只能我亲自来了。”红掌柜手持一根小木棍低头翻着案板上的肉,一边说着,声音不大,但所有屠户都能听到,一群油腻男人齐齐打了个冷颤。这个红掌柜可是个狠人,一个人在这街上经营铺子好些年了,最初有不少人觊觎她的姿色起了色心上门调戏,结果全被打得半身不遂,据说有个色胆包天的夜间潜入她的住处,欲行不轨,结果第二天有人在镇外发现了他的尸身,自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打过歪主意。“这些把骨头剔了,这些肥的割掉。”红掌柜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反应,站在摊前指挥起了强仔。
“啧啧!弟弟,你这手法越来越纯熟了,这骨头剔得,够看了都流眼泪。”红掌柜两根手指捏起一根剔出来的骨头,认真地打量着,嘴上啧啧称奇。“你这手艺可以跟着姐姐干了,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找我,我先走了。”丢下骨头,转身瞪了屠夫们一眼扭着腰肢出了肉铺。
“四爷,帮我看一下摊子。”按照红掌柜的要求处理好她要的肉,强仔朝着对面油腻中年打了个招呼背起背篓朝着红掌柜的店铺走去。
“去吧,你今天可以早些收摊了。”四爷摆摆手,看着强仔的背影,眼神复杂。
“唉,老四,你说强仔那小子不会……”等在强仔走远,四爷隔壁的屠夫探过头来。
“呸!瞎猜啥呢,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的。而且那女人不简单。”屠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四爷打断。
“嗯,那娘们应该是个武术高手,我可听说她是山上下来的,山上还有人呢。”所谓山上下来的,是对土匪的一种称呼。
“不对,我听说她是外乡逃难来的,到这里的时候浑身是伤,应该是被人追杀,在外面应该是不得了的人物。”男人们的话题又围绕着红掌柜开始了。四爷没搭话,躺在摊后的躺椅上打起了瞌睡。
镇上的房子以一层瓦房为主,偶尔也有两层的楼房,一楼做铺面,二楼住人,红掌柜的茶楼就是是一间两层的楼房,在街头位置,来回大约半个时辰,与红掌柜的第一次见面是三年前,那天,天蒙蒙亮带着浑身的伤背着山里猎杀来的野兽来到镇里,先前他跟寨子里的婶婶来赶过一次街,知道街上可以买卖,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比如铁器和盐,盐铁受朝廷严格管控,只有专门的铺子才能买到,而且只有街天的时候才开门。那天并不是街天,加之身上有伤,在红掌柜的茶楼前时晕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红掌柜救了,为他包扎了伤口,给他讲了街上的常识,走的时候还用一柄短刀和一小袋盐换下猎物,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十次狩猎都换不来这些东西。
……
“四爷,我先回去了。”晌午刚过,强仔收拾完摊子,背上背篓跟四爷道别,要说在这街上他最感激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红掌柜,一个是四爷,三年里四爷教会了他很多东西,据街上的老官差说四爷是这肉铺最老资格的屠户,在这里卖肉得有十几年了,并且每次街天他都在,每次说到这些老衙差都一阵感慨,他在这里当差得有三十年了,肉市里的屠户是换得最快的,经常听说谁谁什么时候又死在山里了,所以老衙差对这些人都很和善,因为今天送走的屠户,不知道下次街天还会不会来。强仔今年十五,没有人会在这个年纪干这行,也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承担随时守寡的风险嫁给一个屠户,这也是大家劝他改行的原因。
……
红木寨,因寨子入口处的七颗古老的红木得名,寨子百十来户,通往寨子的路顺山而下,寨子的最高处是一座土地庙,强仔和他的便宜爷爷就住在庙里,老头子五十年前来到这里,那时的他正值壮年,身穿一身道袍,一副世外高人模样,安宅看风水,看病抓药他都干,寨子里的老人一看是个能人就起了留他的心思,想让他安家在这里,于是给他说媒,被他拒绝了,最终在庙里落了脚,平日里给寨子里的孩童启蒙,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名声逐渐传开,开始有别的寨子来请他去看病、安宅看风水,也有寨子想留他在当地,却被他拒绝了,只说红木寨适合他。
二十年前,老头子离开了寨子,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寨子里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兴许死在了外面,直到十五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寨子里,浑身是伤,还抱回来了一个婴儿,自打那以后人们经常听到他独自低语,整个人都变得痴呆起来。寨子里都是受过他恩惠的人,于是就将婴儿抱到家里轮流照顾,当初的那个婴儿就是现在强仔。强仔这个名字是寨子给起的,没有姓,就这么一个乳名一直喊到现在。
“老头,我回来了。”强仔推开庙门,土地庙三间房,是寨子里唯一的一间瓦房,四周是石头砌成的围墙,正中一间供奉着土地神,左侧是两人住的地方,右侧是学堂。强仔在正堂中找到了老头子,他正对着神像而坐,神像是石头雕刻而成,据说原本供奉的土地神只是一块画在模板上的画像,还是寨子里的老人去镇里请人画的,老头子住进庙里后,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大块石头花费几年的功夫雕成石像,也正是这件事让寨子里的人对老头子更加敬重,那石头寨子里年轻小伙二十人都无法搬动,老头子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就搬来了,这能是正常人吗?
“去烧火,吃完饭有事跟你说。”老头子沙哑的声音传来,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子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