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永亨瞧见青叶子身后的许和誉,脸色一滞,随即嘴角微微一抽。
只听青叶子道:“在江湖横行霸道的,究竟是你的弟子,还是我的弟子,参会的大伙心里有数。”
鹿永亨不再去看许和誉,目光转向青叶子,冷笑道:“我很期待,你所说的“大伙”究竟是何种“心里有数”。”
忽听得一人说道:“司空兄,鹿兄,既然来玄华城做客,便卖我一个面子,和和气气的,有什么龃龉矛盾,稍后再说。”声音如若洪钟,令屋中挂灯轻微颤动。
那声音是从楼梯间传来的,但青叶子和鹿永亨没听到那人脚步声,均是一凛,心想:“素闻玄华城城主轻身功夫天下第一,却是名副其实!”
青叶子道:“薛兄,好久不见,你修为丝毫不减,愈发精进了。”
楼梯间那人呵呵一笑,随即楼梯口白影闪动,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年书生缓步走上,仍是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那中年书生一到场,厅内众人纷纷起身,上前行礼。那中年书生一一回礼,终于来到青叶子和鹿永亨身前,拱手道:“司空兄、鹿兄,别来无恙?”
青叶子和鹿永亨一齐拱手还礼。青叶子随即向许和誉等人招了招手,道:“这位便是玄华城城主薛长春了。”
鹿永亨也跟着招呼自己的两名弟子王清义和赵清凤,叫他们给薛长春请安。那玉树临风的是王清义,那白发老者却是赵清凤。
单子行拱手道:“薛老好。”那王清义是鹿永亨二弟子,只在陈清虚之下,自是不甘示弱,拱手道:“薛老好。”
薛长春修为自成一家,不属佛道儒三家,是以也就以一个“薛老”尊称,不然什么“薛道长”、“薛师父”、“薛圣人”甚至“薛长老”都不太符合。
薛长春笑呵呵道:“免礼免礼,都请坐。”率先坐下。
鹿永亨看向青叶子,微笑道:“司空兄乃是当世大能,鹿某自愧不如,司空兄先请坐。”笑容中看不出一丝敌意。
青叶子哼了一声,倒也不客气,拂袖而坐,道:“子行、和誉,你们几个都坐。”
当下几个弟子在一张桌上围坐而下。鹿永亨等人坐一端,青叶子等人坐另一端,薛长春便坐在中间。
芍儿本是为受邀的来客,不该坐这桌上,不过鹿永亨大弟子陈清虚并未到来,所以芍儿便坐了他的位置。
不多时又有人陆陆续续到来,都是修行界中德高望重之人,其中有天下第一佛门门派宝山寺的方丈、与雾山派形成“五山联盟”的其余四个门派的各个掌门、儒家云瀚书院的左圣人
过不多时,人已到齐,薛长春也不拖沓,说了几句简单的客套话,便吩咐下人端上酒菜。
众人随即开席,杯觥交错,说故叙旧,好不热闹。
酒过数巡,忽见一名矮胖老者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向群雄敬了一杯酒,朗声说道:“各位朋友,想来大家也在疑惑,眼下天下太平,为何还要举办这“求法会”?”
他声若洪钟,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得住口,目光刷刷刷一齐看了过去。
绝大部分人接到请帖时,心中的确存了这个疑惑,不过想着卖雾山派、登临剑阁和玄华城一个面子,再加上有酒有肉,也能跟一些许久未见的老友叙叙旧,所以也暂时不去理会此节。
现在那矮胖老者既然提到,众人掩藏起来的好奇立即被勾了出来,有人已经叫起声来:“老先生知道这次求法会是为什么而举办?可否告知一二?”随后又有几人或高声或低声地附和。
坐在青叶子和单子行中间的许和誉心中一凛,暗叫:“来了!”
青叶子等雾山派的人都全神贯注。只听那矮胖老者接着道:“大伙且说一说,眼下这天下,可不可以算作太平盛世?”
不少人都点头称是,有的人道:“如果现在还不算太平盛世,那几十年前,魔道和妖刀祸乱修行界,就是末世啦!那我们早就不该存在啦!”
那矮胖老者脸色一变,道:“非也!当今我中原九州修行界,只是表面上像太平盛世,实际上暗潮汹涌,有个别势力别有用心,想要将我们再次拖入那万劫不复!”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不少人怒叫起来:
“这势力是哪个?你且报个名上来,我们出力把他们剿灭了!”
“对付这种,就该雷厉风行,尽快行动!”
“老兄如此言之凿凿,是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么?”
青叶子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那矮胖老者,神情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许和誉低声道:“师父,他们在说我们么?”
青叶子凑过来,低声道:“自然。鹿永亨想与我们雾山派为敌,还得看“五山联盟”同不同意。所以他们自然也得拉帮结派。且看他们一唱一和,能搞出什么花样,哼哼。”说着“咔”的一声,又磕了一颗瓜子。
许和誉见师父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心想:“师父一点都不紧张,那应该没事。”心下稍安。
却听那矮胖老者继续说道:“各位且想一想,当今太平盛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有人答道:“五十年前,正魔两道齐心协力,抵御妖刀,此后魔道沉寂,我等正派齐心协力守世,方有此刻的太平盛世。”
那矮胖老者道:“这位仁兄所言极是!所以这太平盛世,最为关键的便是我等正派齐心协力守世,是也不是?”
众人轰然称是。那矮胖老者借着这势头,又道:“那倘若有人想要挑拨我等正派之间的关系,瓦解我们这种万人一心的觉悟,是不是就是对这太平盛世最大的威胁?”
众人齐道:“不错!”有人道:“仁兄别卖关子了,究竟是哪股势力想要挑拨离间?我们立即把他们剿灭了,再不济也把他们打得元气大伤,让他们无法再为非作歹!”
那矮胖老者轻咳两声,却转移了话题道:“在座的各位仁兄都是各自门中的大长老或者掌门人,都有着自己的徒儿。老夫只想问一句:倘若有人无缘无故杀了你们的徒儿,你会如何?”
那些当师父的纷纷叫起:“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我将愧对徒儿称我的“师父”二字!”
那些身为徒弟的人看着自己师父义正严辞,都极是感动,不少人已经热泪盈眶,心想以后不孝敬师父,不听师父的话,自己就不是个人,连畜生都不如。
那矮胖老者又道:“那倘若这位“徒儿”还是你的血亲呢?”那些当师父的纷纷叫道:“更要报仇!”“血债血偿!”
那矮胖老者见时机已到,朗声说道:“不错!看来诸位都是明事理的!知道这个公道不讨不行!而今天在座的便有一位师父,一位叔叔。他的徒儿也是他的侄子,那位小伙子被杀了,杀他之人就坐在这席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是谁!”“报上名来!”“当真是修行界败类!”
正当人声鼎沸时,忽听得一人冷笑道:“和誉,究竟谁是修行界败类,该由你告诉他们。”
那声音即便在喧哗之声中,也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皆是一怔,不由得住口。
万籁俱寂之中,只见最中间的桌子上,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缓缓起身,道:
“杀鹿新玉者,便是我巴蜀雾山派云华脉弟子许和誉!不过我杀鹿新玉,并非私人恩怨,更非一时兴起。我杀他,乃是为了铲奸除恶,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