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群情哗然,如同沸水炸锅。
王清义目眦欲裂,袍袖一振,怒道:“兀那小子,谁教你来血口喷人!”铿锵一声,长剑出鞘,剑指许和誉。
但他还未做下一步动作,祝红霞便眼疾手快,跟着拔剑出鞘,指着王清义,冷笑道:“这么急做什么?是被说中了真相,急着杀人灭口?”
她得知许和誉救了挛夷村的人,对他便颇为回护。
王清义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说不出话来,但仍不放下剑。
这时只听鹿永亨慢条斯理地说:“你说我侄儿用了“七杀阵”,可有证据?许、少、侠?”
许和誉心中一凛:“难道他并不知道此事?”拱手道:“鹿道长,你们看到令侄尸体时,他的内脏是不是都化作了浆糊,吐到了身外?”
鹿永亨闭着双目,缓声道:“不错。”
许和誉道:“鹿道长可否知道,“七杀阵”该如何发动?施法失败,即七杀阵没有杀死目标,对施法者又会有什么影响?”
鹿永亨道:““七杀阵”需要附近有新死之人与施法者肉体上的痛楚才能发动。倘若法阵没有杀死目标,施法者便会遭到反噬,内脏尽成浆糊”忽然浑身一震,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回想起鹿新玉等人尸体的惨状,经过镇武司鉴定,鹿新玉的确是死于内脏融化,而那十几个人都死在鹿新玉之前。
现在再一对比,那或许便是鹿新玉发动“七杀阵”失败而遭到反噬的直接证据了。
可要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去使用这种歪魔邪道,如何让他相信?原来鹿新玉正是他与嫂子私通所生的孩子,名是叔侄,实是父子。
这时只听青叶子道:“鹿兄,怎么不说下去?我们很多人可都没听说过“七杀阵”啊。”说着又是“咔”的一声,却又磕了一颗瓜子。
其实青叶子这句话也不尽实,“七杀阵”是魔道威力最大的法阵,自是名扬天下,青叶子说这话,只是想激鹿永亨继续说下去而已。
鹿永亨嘴角抽动,随即面色恢复平和,淡然道:
“敝门十四个弟子,都死在许少侠刀剑之下,而能在这里侃侃而谈的,唯有许少侠而已。
“难道单凭你一人之言,便能把玉儿的死推卸到“七杀阵”上?在场的也只有你一人真的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单凭你一人之言,便能证明那“霞月留影术”当真是假的?是无明教所为?”
许和誉心下暗暗好笑:“他却不质问鹿新玉作恶之事是不是我栽赃,想来也是默认了。”偶一回头,却见身后的祝红霞脸上也是一副暗暗好笑的模样,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许和誉当下道:“鹿道长所言甚是,这些说到底都是一面之词,都是猜测而已,我无法拿出铁证来证明。
“但我杀鹿新玉,究竟是为了铲奸除恶,还是只是一时兴起为非作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自有定夺。”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忽听得一个矮壮中年男子说道:“倘若师父为非作歹,旁人自会相信,弟子同样会为非作歹。”却是说到青叶子使用“不灵剑”杀伤修行界小辈之事。
许和誉道:“啊,是了,刚刚才说到无明教,结果又给说岔了。”轻咳两声,道:
“无明教的《无明增长功》能够赋予影子“实体”,想来大家方才也看到了。所以”
芍儿一路上听了许多修行界的事情,此时听他说到这里,立即明白他说的是何事,当下很配合地驱动《无明增长功》。
只顷刻间,黑气腾升,化作人形,随即退去,显露出一个黑发银鬓、挺拔伟岸的男子。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正是青叶子!
坐在一旁嗑瓜子的青叶子怔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道:“有趣!”
许和誉扫视众人,道:“看到了么?”
那矮胖老者道:“就算如此,“不灵剑”又该作何解释?”
许和誉道:“《无相增长功》。《无相增长功》可以模仿运使天下所有武功神通,而且与原来的没有一丁点区别。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身怀《无相增长功》的人只要看到对方施展武功神通,便能通过地脉中汲取那些武功神通的所有信息,并完美地模仿出来,不过这只能由《无明增长功》的影子施展。”
他在无明教总舵读过《无相增长功》,自是知道这个道理。
那矮壮中年男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施展“不灵剑”杀人的是无明教的“影子”,它可以模仿天下任何武功神通?”
许和誉道:“不错。”
那矮壮中年男子道:“如此神奇的神通,能否给我们大伙开开眼界?”
许和誉面露难色,道:“如何施展?”忽然心生一计,向司空瑾道:“小师妹,可否与我对几剑?”
司空瑾一怔,道:“自然。”站起身来,与许和誉来到正厅中间那片空旷的地儿,唤出青莲剑。许和誉也跟着唤出摩天刀。
那些老一辈的修行者均是倒吸一口凉气,但转念一想,这许和誉似乎也没被妖刀控制,一时间的恐惧也迅速褪去,化作好奇,是以没人出声指认妖刀。
司空瑾道:“许师哥,我来也!”长剑刷刷刷递出三招,许和誉举起摩天刀,以“向阳剑法”中的三招拆解,随即后退一步,道:“芍儿,能否再帮我们一下?”
芍儿道:“自然可以,恩公。”发动《无明增长功》,唤出许和誉和司空瑾两个形象,随即令他们来到正厅中央,唤出武器,对了三招。
众人越看越奇,原来假的许和誉和司空瑾,出招方式、姿势、力道、速度,甚至神情都和方才真正的许和誉和司空瑾一模一样。
许和誉朗声道:“在下该说的,该显露的,都已经说了显露了。公道自在人心,相信在座的各位心中已有了定夺。”说着走回青叶子身旁坐下。
青叶子等他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坐他另一边的单子行,也向许和誉投来嘉许的目光。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忽然有一名银鬓老者站起身来,道:
“我与青叶子道长已经接触多年,他的侠义心肠与正气凛然我十分敬佩,而他的弟子许和誉除凶铲恶的事迹,我也多有耳闻,时常还拿来给我的那些小弟子做榜样。
“所以我相信,他们二人是清白的。”
那银鬓老者说罢,便即坐下。许多人都认得,他便是云瀚书院的左鸿儒左鸣。
这时又有一名粗壮老汉起身,道:“左兄所言甚是。那《无明增长功》和《无相增长功》老夫五十年前都领教过。”
随即又有几个老者表态。那些老者无一例外都是五十年前经历了妖刀浩劫,与无明教打过交道的人。
而这些老一辈的修行者一开口表态,剩下的小辈便不由得跟着,只顷刻间,厅中满是支持许和誉和青叶子的声音。
那矮胖老者、矮壮中年男子、鹿永亨等人,还有另外几个明显与登临剑阁结了盟的门派掌门均是面色铁青,难看至极。
鹿永亨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拂袖便要离开。王清义和赵清凤紧随其后。
忽听得许和誉朗声道:“鹿道长且慢!”
鹿永亨停步,并不回头,冷笑道:“许少侠大获全胜,又有什么想说的?”
许和誉道:“我现在便要指认,试图栽赃师父和我的无明教教众,究竟是谁。此时的他,就在我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