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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尸潮
    除了小厮,几个出门打探的绿泽军也慌不择路地冲进来,惊惶喊道:“尸奴!好多尸奴,从东西两门围过来了!”

    子明面色一凛,顾不得胸口尚未包扎,急吼吼地冲到了门外。公子建与德沛见状,也连忙随他一通冲到酒舍门外。

    几人四下张望,只见星月昏光之下,东西两门主道上鬼影绰绰,一具具枯瘦尸奴拎刀提剑,摇摇晃晃地朝酒舍围拢而来,两边加起来足有上百个。

    酒舍四下里,鼓喉低吼与牙关咯咯混鸣,死鱼之腥与腐肉之臭淆弥,如同群尸过狱门,好似百鬼出地府。

    而在这些尸奴之间,明显有一些身着短褐、手持农具者,双目已然浊散蒙尘,手臂、脖颈尚有血污新鲜的齿痕,身体尚且饱满,与那些枯槁般的灰绿尸奴迥异。

    “那……那两个,不是方才与我撕扯的守门人吗?!”

    德沛一声惊呼,引得近前的尸奴加快了脚步。子明在他身上猛拍一把,喝道:“你看见他们如此亲近啊?你一吼他们都急着来叙旧了,你们再接着撕扯吧!”

    说罢子明就拉着公子建返回酒舍,作势要关门,德沛眼见尸奴群围拢过来,也赶紧钻回到酒舍里。

    酒舍众人此时也知道门外尸奴如潮涌来,都七手八脚地想要关上门,可酒舍两扇门,已经被前面三个黑袍尸奴拆了一扇半,半挂在门框上的门稍一碰,便轰然落了下来。

    德沛见状,横戟在胸前沉声道:“不过是些木桩草扎之流,我等皆有利器在手,出去与他们拼了!”

    可众人闻言,纷纷无语后退,只剩下德沛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前,气氛好不尴尬。

    子明不屑道:“刚才的事你可是忘得干净,砍倒一个尸奴,出来几条尸蜒,你想活生生变尸奴?”

    德沛不由得看了一眼公子建,吞下一口津液,“咕咚”一声宛如牛饮。眼看重重鬼影近在门前,德沛挑起地上的残肢断臂和两具尸体胡乱抛了出去。这一下暂时起到了效果,那些无神的尸奴不知突然出去的是何物,一时倒也延缓了前进。

    “义士!你倒是快想个办法啊!”德沛大喝道。

    徐子明皱着眉看了一眼屋顶,转头对老集正说:“妇孺藏好便搬梯子来,后堂的存油也全都取来!”

    老集正与小厮对视一眼,顿时恍然,来不及再多犹豫,便冲进后堂去了。徐子明又对其他人喊道:“想活命且听我宣调,身高力强者先去把门堵死,暂且拖上一时!”

    德沛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横扫了众人一眼,对那几个比旁人高出几寸的鲜卑人喊道:“托钵儿!快来帮忙!”

    鲜卑人大姓为拓跋,常依附大汉以对抗匈奴等族,衣食用具也多靠边境互市,却往往首鼠两端望风使舵,时常与大汉生些龃龉。久而久之民间便兴起一种风气,喜欢以谐音“托钵”揶揄,暗指鲜卑人为只看眼前小利、毫无操行可言的乞儿。

    听德沛这么一喊,几个鲜卑人皆面色一沉。但眼见群尸再次拖步逼近,而自己虽然身长却又远不及德沛的虎背熊腰,也只好先吞下一口恶气。

    为首一人略微抬了抬下巴,三个相对较高的鲜卑人便快步跑到门前,与德沛一起扛起门板横挡在酒舍门前。

    几乎就在同时,尸奴群已经冲到酒舍门前。随着一阵阵鬼叫般的呜咽低吼,几只枯瘦灰绿的腐臂从缝隙中伸了进来,残破的指甲和脱了肉的指骨尖不断抓挠。

    德沛抬戟欲斩,可想起之前公子建被断臂中钻出来的尸蜒咬伤,只好抬起军牌,朝着那些门缝伸进来的断手狠狠砸了下去。

    喀喀一阵响声传来,几只枯手应声折断,连着皮肉被挤在门板与军牌之间。

    “紧着点!尸奴要进来了!”

    德沛与三个鲜卑长人奋力顶在门前,奈何外面尸奴太多,不断撞击抓挠着破门板。眼看他们一次次被撞到弹开,又拼尽全力挡回去,从门缝伸进来的手如枯柴般一只只断裂,但不知还能再撑几合。

    “速去帮忙!”

    听见子明一声喊,那几个实心眼的西域胡商和一直闷声不语的羌人,此时不约而同地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四人顶住门。其他人眼见有人去帮忙,便都躲躲闪闪地缩在了后面。

    徐子明两旁一看,对着人多势众又是同族的绿泽军喝到:“我等现在在一驾车上,想活命就要齐心出力!”

    可那些绿泽军依然畏缩不前,其中一人咕哝道:“喊得漫天响,你怎的自己不去……”

    徐子明心里焦急万分看着后堂处,懒得和绿泽军争辩。他等待不及,正要冲向后堂,就见老集正和小厮扛着一架长梯,从后堂冲出来。那些绿泽军此时见逃命有望,倒是急急忙忙过去帮忙搬梯子。

    老集正趁机把后堂门缩进,又从上拉下一道糊了泥的闸门,乍看上去如墙面一般,这是平日躲避贼匪的常用法子。

    徐子明指挥那些绿泽军,瞄着一处横梁搭好了长梯,便率先爬了上去。堆谷集处于居延塞附近,其间建筑制式与西域类同,四四方方状如巨匣,顶部平整如地面。酒舍内顶还有一处活门通向上方,只是平日都用泥糊死。

    徐子明如猿猱般三两下便爬到顶上,掏出槊头瞄着活门缝隙掏砸起来,阵阵碎土不断落下扬了满脸。见那些绿泽军催促不断,徐子明干脆一边忙活一边朝下面啐起了唾沫。

    “子明!子明!”下方的德沛不断大喊。

    徐子明正含着一嘴灰尘,听德沛都在催促,一不小心吞了下去。他一边咳嗽一边骂道:“催命耶?门马上清理出来,我等去上面躲着……”

    “尸奴……尸奴好似散了!”德沛喊道。

    那些堵着门的人闻言,都慢慢收了力气退后。几个鲜卑人也小心翼翼地朝门缝外张望,然后一脸惊喜地朝他们的首领点了点头。门缝边的手都已经缩了回去,尸奴的低吼也没了声音。

    “散了散了!不用变尸奴了!”众人松下一口气来,都低声欢呼起来。

    徐子明停下来的手里的动作,满腹狐疑道:“散了?怎么就散了……且慢着!是何物作响!”

    原本喧闹的人群也静了下来,只听窗棱之外,一阵诡谲妖绕的埙声呶呶传来,完全不成音律,直让人粟栗层叠。

    紧接着,酒舍的西南角处突然传来接连不断的削凿和撞击之声,原本停下尸奴低吼又阵阵冲天,那里正是之前子明与德沛械斗时,撞到柱子的所在。

    众人皆看向西南角,除了獐头鼠目的绿泽军,其他人都本能把武器握在了手中。随即,西南角的两面墙轰然倒塌,股股扬尘之外,层叠的尸影摇晃着向酒舍内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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