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下干瘪到龟裂的泥土路上,车轮印一道道划过,早已把地面开垦的面目全非。
一辆硕大的马车行驶在本就不宽敞的小路上,四匹健硕的棕色马匹,踏着步子,在炎热的天气里刮过一阵凉风。
“曹管家,不知能否方便将此行的目的地告知与我等。”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打断了马车里尴尬的气氛,目光坚定的问道。
曹家管家先是冷冷的瞥了一眼,见众人都发来了询问似的目光,微微有些动容。
“也罢,曹某这便告知于尔等,”曹家管家见无法在隐瞒下去,这只好托盘而出,“此行我们要去的是我曹家城外的的一处药园。”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是何缘由。
不等众人张口询问,曹家管家就继续开口道:“原本自前线战事传开之时,我曹家的此处药园因为隐蔽的地形,依旧为我曹家提供着货物,只是突然在三日前失去了讯息,我们派遣两队护院先后前去查看,其中不乏修仙之人,结果却都是一去不复返,所以我们断定,只有多聚集些修仙者才能解决这个麻烦。”
曹家管家平静地讲完,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暗自揣度自己的本事。
想来曹家的修仙者也不会比自己弱到哪去,只怕这次的任务非常的艰巨。
有人捶胸顿足,只暗自悔恨自己的要求太过简单。
亦有人悄悄地把武器攥在手里,万分机警。
更有甚者已经在思索一会如何跑路了。
当然,其中依然不缺乏惦记何冲身上宝物的,眼神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就比如角落里一对中年的夫妇,还有那名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虚白的眉毛下那条眯缝的眼睛,散发着危险而又敏锐的气息。
接下来的路上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何冲也是感受到众人窥伺的眼神,觉得浑身都不太自然,干脆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黄昏时分,夕阳斜斜的打在马车上,影子好似一块可以拉长的毛巾,在阳光下变得又细又长。
没过多久,本就拥挤的小路变得更加狭窄,众人不得已下车步行,没多久,一行人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峡谷中。
放眼望去,这个峡谷三面环山,只留下了一条入口,外面的围墙也不算高,留有几个低矮的房屋,想来是给这里的常驻人员准备的。
站在这里,何冲还可以清晰的瞧见门口那悬挂的“曹家药园”四个大字。
只是再向里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的清脆,有普通的植物,竹子,隐约能看到几种平民所常用的药草。
何冲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想来此处应该有四五个村庄那么大,一时间也难以探索个究竟。
眼看天色不早,众人决定先于此处休息一夜,明早再入这药园一探究竟。
随着一声“嘎吱”的声响,曹家管家推开木门,擦拭了一下板凳上的灰尘。
“如今天色已晚,贸然进入实乃不妥,先于此休息一夜,每次挑出两人站岗,你们商量一下吧。”说罢,他双眼一闭,好似沉睡过去。
众人一番商讨,最终敲定由那灰袍老者与何冲于夜晚子时守夜,奈何他几经反对,却无人给予理会。
何冲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自己紧张的心情,决定先休息一下,以应对晚上的站岗。
夜幕垂空,星辰临夜,晚风轻轻拂过,吹在本就不结实的门板上,呀呀作响。
“当家的,我今天看到药园里面有不少种灵草,要不我们趁着他们还在休息,去采上一些,想来不会有人发现的。”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他轻声细语,软软的靠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肩上。
“这……不太好吧,万一有危险……”男人有些纠结,舔了舔嘴唇,道。
“说什么呢,咱们纵横江湖这么久,就算打不过,脱个身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妇人使劲的戳了男人一下,“万一赚到了,我们就不用再这样四处奔波了。”
这说话的二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对盯上了何冲的夫妇。
而此时正巧是子时前的一刻钟,二人即将与何冲二人轮换,但那妇人的心思却突然活络起来。
“也好,我们动作快一点。”男人心里一阵打鼓,但终究还是没忍住诱惑,点了点头,道。
妇人见此,微微一笑,一同向药园之内摸索而去。
在这个没有了灯光的药园里,就算是两个练气一层初期的修仙者,也只能看清周围不到半米的距离,所以二人只得摸瞎前行。
二人一连走出百余步,却连一株灵草的影子都没有见到,男人不由得打了退堂鼓。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万一他们醒了,就不好了……”
“怕什么,就算他们知道了又能怎……”妇人嗓子眼扯得老高,尖酸刻薄的说着,却突然没了声音。
“你……你怎么了……”男人声音逐渐的变小,硬扯着脖子,微微的扭动。
“扑通!”
一道清脆而又细微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掉在了地上一样。
男人不忍心的向地上望去,发现自己的道侣已经倒在了地上,只是令他奇怪的是,道侣的姿势好像有些奇怪,整个人看起来都变的非常柔软,像被揉成一团的纸张。
男子轻轻呼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伸手就要向道侣碰去。
轻轻推搡了一下,男人忽然面露惊恐,神色慌张,好像发现了什么令他恐怖的东西,尖叫声卡在嗓子眼里,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正当此时,他猛然醒悟,觉得背后隐隐有一阵凉风吹过,自己的后颈突然有一股被针扎了似的疼痛,一股寒凉之意猛地席卷全身,原本即将发出的尖叫声仿佛永远的被囚禁了起来。
男人想要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而且,自己好像在慢慢的变得扁平,就好像失去了某种支撑,从而倒塌的房屋一般。
没过几息,男人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但他依然留有意识,却变成了一滩四处搅揉在一起的血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的流失着。
猛然,一根藤条缠上了他的血肉,然后又有无数的藤条飞射过来,在漆黑的深夜里,发出了清脆的挤压声。
原本的地面上不留下丝毫的痕迹。
……
木屋里点燃的蜡烛猛地开始闪烁,像是被谁蓦然吹了一下似的,忽明忽暗。
何冲隐约觉得有人摇了摇自己的胳膊,顿时冷汗淋漓,睡意全无,瞪大了眼睛一瞧,原来是那灰袍老者。
只见那老者精神矍铄,并未有半点萎靡的样子,却是满脸的警惕。
“现在已经比换岗的预定时间迟了一刻钟,只怕是出了什么问题。”老者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并不打算吵醒别人。
这个举动反而令何冲有了些许的怀疑,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不如我等先出去探查一二。”老者皱着眉头,试探道。
话音一落,何冲心头一紧,各种念头迸发而出,浑身汗毛竖起,额头多了几滴冷汗。
灰袍老者见何冲许久都未答复,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面色一黑,沉声道:
“小子,莫要错会了老夫的意思,只是老夫现在已经感受不到此二人的气息,心中不免有些惊恐。”
老者轻轻哼了一声,昂了昂头,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老夫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虽然自认对你的宝物有几分兴趣,但犯不着自降了老夫的身姿。”老者见何冲依然警惕的看着他,硬着头皮再次解释道。
“那你为何不将其余人叫醒?”
“老夫怕这二人只是找了地方逍遥去了,白白扰了大家的兴致。”说完,老者又偷偷瞥了一眼何冲的表情,见他依旧没有动容。
于是,他又咬了咬牙,道:“也罢,老夫就先自报姓名——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大名韩大江,江湖人称‘城南一只鹰’,名下有一座小院,只留我外孙一人……”
何冲看着灰袍老者滔滔不绝的讲着,心思早已飘到了其他地方。
因为他看见,薄薄的纸窗后面,似乎能看到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影!
像是人形,却又不似人形。
“吵什么吵,你们怎么还没去守夜!”曹家管家也在这时醒来,恼怒道。
“哎哟,曹管家,曹管家,可不是我不去守夜,实在是这……这这这小后生劝不动啊。”韩大江瞬间堆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解释道。
曹家管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向周围人看去。
这时,剩下的十一人也都相继醒来,疑惑地相互望着,想在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何冲刚刚也被曹管家的声音吸引,一时间忘记了外面的事情,等回过神来时,原来的黑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现已午夜子时,那对夫妇去了何处啊?”曹家管家冷声问道。
“我二人正怀疑他们是不是先进了药园,正要去寻他们呢!”韩大江弯了弯腰,赔笑道。
“哼,晾他们也不敢临阵脱逃,你,你,你还有你,出去找一下他们。”曹家管家冷哼一声,高傲的命令道。
四个被点到壮汉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奈的走到门口。
何冲紧张的望着他们,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时间仿佛都变得慢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缓缓地伸出右手,使劲的推开。
“砰!”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房间内的烛火勉强照亮木屋外面的景象,与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并无多大的改观,只是怎么也寻不得那对夫妇的踪影。
领头的壮汉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手里法诀已经掐好,随时都会发出。
“噗!”
领头那人闷哼一声,陡然顿住了身形,原本蓄势待发的灵气也缓缓散去。
众人皆是一愣,只有何冲注意到,曹家管家面色惊恐,一扫高傲冷漠的神色,眉头上的皱纹紧紧地抱在一起,在闪烁的烛光下,已经隐隐能够看到渗出的汗水。
下一刻,众人心中也不由得一寒。
只见那领头的汉子,一身变得无比柔软,像丝绸一般滑顺,仅剩的部分瘫软在地上。
随后,一个酷似人形,没有双眼却长有六条手臂,嘴部有一根细长的针管的怪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随后,附近冒出了许多带有猩红色的藤条,一顿缠绕后,风卷残云般吞噬了那人的血肉。
“他的骨头……被……”离得最近的那人,已经变得浑身颤抖,涕泗横流,慌张的跌倒在地。
而后,幡然醒悟的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三张黄色的纸张。
“去死吧,怪物!”
只见那三张黄纸顿时光芒大现,有两张化作一道红光和一束白芒,飞射而去,还有一张却截然不同,使得那怪物的头顶突然一阵波动,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岩石。
“莫非……这就是符箓?”何冲眺望着,目光不敢有丝毫的偏移,期望这能够伤到这只怪物。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曹家管家面色依然没有改变,反倒更加面无人色。
一道激烈的撞击声响起,掀起了阵阵烟尘,只不过,那怪物的身影俨然在烟尘里矗立,没有丝毫的影响,但这却彻底的激怒了这只神秘的怪物。
“噗!”
“噗!”
“噗!”
随后不过四五息的时间,木屋外的另外三个壮汉也都化作了那些藤条的肥料。
何冲也是暗暗感叹这怪物的速度,就像是黑夜里的蝙蝠一般。
“一……一阶妖兽……蚀骨妖人……”这时,身后传来了曹家管家颤抖的声音。
届时,众人才想起还有曹家管家这个主心骨,但众人听到这句话后,无不心惊胆战,一下子又泄了气去。
一阶妖兽,早已能匹配的上人类炼气三层的修道者,更何况,这里还有一种有自主意识的藤条在一旁虎视眈眈。
“我们不是对手,快逃……”话音还没落下,曹家管家踱步而起,一个箭步,夺门而出,随后也是掏出了五张符箓,不要命的扔了出去,只为能给自己逃跑争取到时间。
其余几人一看,哪还不懂得该如何去做,争先恐后的破门而出,甚至是撞开了窗户,只为能够把其他人甩在后面,这样自己就能有逃命的机会。
何冲心念一想,《隐息诀》的法诀即刻运转,也随意择了一处密林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