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峥见陈靖神情奇怪的呆在原地,便接过话对张建军问到:“所以你是说这一切的布局都是那个人教你的?”
张建军拿出一支烟看了看吴峥,吴峥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在征得吴峥的同意后,张建军就点上烟吸了一大口,在烟雾中眯了眯眼睛,继续在脑海中搜寻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当年我哥哥失手杀死徐美莲之后,我们也很慌张,于是就跟他联系说了这里的情况。
他听完以后表现的很淡定,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他认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处理尸体,于是就指示我们就地解决,让我们直接把尸体砌到墙里。
然后他又单独跟我联系过一次,他觉得我哥哥性格冲动,但内心又比较懦弱,典型的外强中干性格,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为了避免以后东窗事发,于是便让我制作了这个密道机关,他说将来或许会有用到的时候。”
“呵呵。”
张建军苦笑一声继续说:“没想到真的被他说中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哥哥越来越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
尤其想到自己天天要面对着那堵墙里面的东西,精神更加崩溃。
终于,在那天晚上我给他送晚饭的时候,他跟我提出了要去自首的想法,我当然是竭力反对的。
我们也因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我们也是不欢而散。
当时我就知道,当年那个人说的时候终究是到来了。
当晚我便想到利用我哥哥的心脏病伪装成意外的办法。
他心里本来就对墙里的尸体有阴影,于是我用木头雕刻了一个人头的样子,通过密道进入我哥哥的房间,上演了一幕女鬼复仇的戏码。
我哥哥心里防线早就濒临崩溃,在我的惊吓之下很快就发病了。
而我也确实提前拿走了他的药瓶,他没有吃药很快就坚持不住,我就这么看着他慢慢的没了动静。
这都怪他自己,都已经撑了十五年了,为什么不继续撑下去,为什么要逼我!”
张建军越说越激动,索性全部交代了。
“至于那个工人,本来就被光头打的有点神志不清,我通过密道爬过去的时候,他还扶着墙壁摇摇欲坠的样子,根本都没有发现我。
于是我悄悄捡起地上的砖块猛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说着甚至有些疯魔:“就像当初我哥哥砸徐美莲一样,哈哈,他一下就趴倒在地上,后来我看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于是又上前狠狠补了一下。
这人头可真硬,把我手上的砖都砸成两半了,这下他趴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反应。”
但紧接着,张建军又哭哭啼啼起来:“然后他嘴巴鼻子眼睛就流出了好多血,呜呜,好多好多血,我也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或许是预知到自己以后的日子都将在牢狱中度过了,也或许是对死在自己手中的无辜生命感到愧疚,张建军此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格外压抑,只能听到张建军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忏悔声,此刻他应该是真的后悔了。
但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毕竟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过了一会,见张建军稍稍平复了点情绪,还是吴峥出面对张建军说到:“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回局里一趟,小马让局里派一部车过来。”
吩咐完马智阳后,吴峥又对张建军道:“车子很快就会到,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抓紧时间。”说完看了张海涛一眼。
张建军点头,他自己一生没有娶妻生子,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把张海涛这个侄子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但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让他没有颜面再去看张海涛。
而张海涛的世界观也在逐渐崩塌,自己的二叔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而自己的父亲以前还是个盗窃犯和杀人犯,这事搁谁身上都很难接受。
“孩子,对不起,希望你不要恨我!”张建军对着张海涛说到。
这也是自陈靖他们进来后,张建军第一次看向张海涛,眼神里充满愧疚还有一丝期待。
“”张海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宛如自己第二个父亲的男人。
看着他的眼神,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去恨他。
不管张建军对别人做了什么事,但是对自己的爱是真的。
“您要好好保重,我会搬回彭城,以后一定会经常去看完您!”说完便抱着张建军抹起了眼泪。
“好好!好孩子!好孩子!”张建军此时更是老泪纵横,知道张海涛没有记恨自己,这可能也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在叔侄二人的道别中,隐约能听见远处有警笛声在慢慢靠近。
这时走廊上也传来了牛斌的声音:“听到没有,警车来抓你了。”
“你们不是刚把我放回来的吗?警官你再查查,肯定是搞错了。”
吴峥和马智阳走出来一瞧,只见牛斌拉着住在54的那个光头,正要给人家带走呢!
再看那光头,不断地挣扎解释着,看到吴峥二人更是一脸委屈。
吴峥看着牛斌身后的光头,显得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只能板起脸对牛斌说到:“胡闹!谁让你随便抓人的!”
牛斌刚想邀功呢,没想到见面就被吴峥一顿喷。
“这家伙不是凶手吗?”牛斌一指旁边的光头弱弱的问到。
吴峥呵斥到:“凶手不是他,案子也已经破了,赶紧把人给送回去!”
牛斌一呆,下意识的把手松掉了。
那光头一脱困就“蹬蹬蹬”头也不回的跑了,边跑还边喊:“不用送了!不用送了!老婆快开门啊!”生怕牛斌跟上来。
“回去写份两千字的检查,下班之前交给我!”吴峥瞪着牛斌说到。
牛斌心里那个郁闷啊,还以为这次能抢个头功回去呢。
“这案子咋回事啊?靖哥不是指楼上吗?”他也不敢问吴峥,只能转头问旁边的马智阳。
马智阳憋着笑,颤抖地说到:“人家靖哥指的是”
没理会门外两个活宝,吴峥径直走向屋内,对着张建军道:“车已经到了,走吧!”
张建军平静的点点头,跟着吴峥走了出去。
这时候挂机了一章的陈靖终于上线了,在张建军路过时叫住了他。
“可以告诉我,当年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吗?”
张建军一愣,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并没有告诉我们名字。”
顿了一下又说到,“他只告诉我们一个代号。”
吴峥这时也来了兴趣:“什么代号?”
“星芒!”
“星芒!”
“星芒!”
陈靖与张建军异口同声。
“嗯?你知道他?”张建军倒是有些吃惊,按理说十五年前陈靖应该还是个学生,怎么会认识“星芒”。
陈靖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真的是他!
“那你还有没有关于他的其他情况?什么情况都行!”陈靖略显焦急的说。
张建军摇摇头:“没有!我只跟他通过几次电话,除了交代一些必要的事情以外,他不会多说一句话。
我除了知道有这个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陈靖有些沮丧,好不容易有了那人的消息,但是却完全没有调查价值。
那种失落的感觉,就像自己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低着头,闷声说了声:“先走了。”
然后便自顾自地走掉了,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吴峥和牛、马三人面面相觑,认识陈靖这么久,他永远是那么自信,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落寞。
吴峥看着陈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任由他离开,自己则带着牛、马二人收队。
市局的办公室内,吴峥正在汇报案件详情。
“没想到这事居然牵扯到了‘星芒’,这还恰巧让陈靖那小子给碰上了,唉”
说话的是市局局长阳万里。
吴峥不解的问到:“阳局,这个‘星芒’到底是谁?”
“他的身份至今还是一个谜,二十年前他突然凭空出现,在后来的五年里开始大肆教唆犯罪,让整个市里的犯罪率提高了一倍。
但是就在他疯狂作案五年后又悄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吴峥惊讶道:“连续作案五年难道都没有发现他的线索吗?”
阳万里揉了揉太阳穴,说到:“因为他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而且他也从不在被教唆者前露面。
很多案件还都是报复性案件,这些罪犯自己‘大仇得报’的同时自然是对他心存感恩,根本不会向我们提供什么线索。
所以五年来任凭警方如何调查,始终无法将其逮捕归案,于是这件事当时被视为警界之耻给封存起来,像你们这届的基本就没有人知道他。”
“那陈靖又是怎么知道‘星芒’的?而且还对他反应这么大?”
阳万里表情哀伤地说到:“他的父亲就是当年调查‘星芒’的警员,但是十五年前的一天却突然失踪了,而‘星芒’也是在那以后跟着消失的。”
吴峥听完眉头一皱说:“如果是这样,难道”
剩下的话吴峥没有说出口,但是阳万里却心领神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当时确实很多人都怀疑陈靖的父亲就是‘星芒’!
也正是如此,陈靖才一直希望能亲手逮捕‘星芒’,还他父亲一个清白!”
其实阳万里没说的是,当年不仅仅是陈靖的父亲失踪,就连陈靖的母亲也在那天被枪杀。
现场留下了一枚弹壳,经过比对枪库数据,确定弹壳是出自陈靖父亲的配枪,这才是他被怀疑的最直接的证据。
“你先去忙吧,对了,陈靖的父亲和‘星芒’的事你也别对外声张。
那臭小子的脾气你懂的,疯起来连我都会被怼两口。”
吴峥应了一声便离开办公室,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没想到平时没心没肺的陈靖,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身世。
他心里稍稍对陈靖有些愧疚,想着:“我平时是不是对他太凶了?我真该死啊!”
而此时的陈靖已经来到一间陈旧的老房子里,房间虽然旧,却收拾的很干净。
家具上还盖着白布,一切都保持着十五年前的样子,当年破碎的窗户早就修补完整,但是当年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里正是他以前住的房子,自从他父母出事以后,他也就搬离了这里,但是每个星期都会回来打理除尘。
不仅是因为思念双亲,更是以此时刻告诫自己不能忘记背负的使命。
“爸,妈,我还有机会亲手逮捕‘星芒’吗?”陈靖在心里默想。
毕竟“星芒”已经十五年没有出现了,是死是活都很难确定。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