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不是一个好的消息，这群狼决然不会因为常明杰一人放弃掉整个队伍。
它们估计是打算当脱节却不会跟丢的时候露出獠牙。
“他好像发现我们……”
浓雾中传来这样嘶哑着压低的声音，克制着欲望与冲动。
“不过他没有大喊大叫。”
“吓傻了吗？”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在确定常明杰已经发现了他们后。
也不再掩饰的从白雾的四面八方传来，携带着野兽低吼的喘息。
终于又听见了它们的声音，只是这貌似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利爪轻轻磨蹭着土地，十余道呼吸声在缓缓的靠近给猎物施加压力。
“我要他的左腿……”
“谁给你留啊？想要的话你自己冲上去咬呗。”
“把我当傻子吗？”
它们当然也在忌惮着常明杰，若非如此也不会这样逼迫对方惶恐的露出破绽，早已一拥而上撕咬起来。
失去人性的它们对于吃人，披皮有着难以克制的本能冲动。
这种冲动在它们一步一步挤压常明杰周围空间的时候愈发膨胀。
饥饿充斥着它们的骨与血中，嘴角分泌渗出涎水来。
最终一头狼忍受不住常明杰身上那股混着同伴血腥的香味，猛地向着常明杰冲去。
狼爪让土石纷飞，它长大了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想要狠狠的撕咬掉常明杰的颈部。
当它从雾中冲出来能被他看见的那一刻，满是腥臭味的狼头离常明杰的头部只有十余寸。
常明杰匆匆避让开它的扑袭，但是利爪在这有限的空间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刮伤了他。
殷红的血迹落在肩膀上，好在并不深。
而那头狼则是重重的落在地上，扭过身子继续对着常明杰呲牙咧嘴。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他与狼群之间。
气氛一时之间都凝重起来，至少对于常明杰而言是如此。
对于这群饿极了的狼群，或许更像是鸡鸭为自己备好了葱姜蒜。
常明杰的内心惶恐极了，他早先就是一个喜爱宅家的不善运动的普通人而已。
刚刚的躲避都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现在意识占据大脑后那肩膀上的疼痛都令他不适。
他只能全神贯注的聆听周遭的一举一动，以应付接下来随意可能到来的扑袭。
若是稍微迟缓那么一点，重伤和死亡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这个怪胎居然能反应过来？”
“那他的血肉一定比常人的更香甜。”
“我喜欢有嚼劲的人，那让我想到了运动和青春。”
三道声音，三个方向，一前一后随着话落猛地袭来。
左前方袭来的那个狼头被常明杰一拳打去，它摔落在地的同时口腔里溢出一丝腥甜。
常明杰侧身躲过第二头狼的同时抓住它的后腿。
将其和第三头飞扑在空中的那位砸在一起。
两头狼都齐齐的砸在地面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来。
常明杰看着再度陷入浓雾中看不清楚的它们大口喘着气，心跳如雷。
刚刚它们说话能够提前分辨清楚位置，不必那么极限的躲闪。
所以才能做到这种反击，可尽管如此他的手臂还是因为抓住后腿时的不当被划出一道血痕。
这可比肩膀上的要痛多了，甚至力气都开始有些使不上来。
“这鬼东西的反应真是愕人。”
“嘘，别说话了……小心被他听到。”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常明杰都要用心分辨才能听清。
而且它也没有向先前那些个一样，直勾勾的扑过来转而一步一步的兜圈子。
只一会儿，这群畜生就发现常明杰虽然本身不小但是不善运用的问题。
声音再度归于寂静，只是在稍远处有一个好似在探寻什么的脚步声。
很轻，很胆怯是在怕惊扰什么的在浓雾中走着。
常明杰心中有了猜测，却有些难以置信。
总不会是那个所谓的院长发现他不见后，来找他吧？
那那群孤儿呢？就这么放任不管了，怎么能这么任性？
他也不敢什么都不顾及的叫他们快跑。
这样反倒有可能让它们放弃掉自己这个难啃的骨头。
就这样，让他和这群畜生僵持住，让他们一无所觉的走着说不准还能慢慢走出这场雾。
常明杰的心一时间都有些乱掉了。
而它们正打算趁此将他给扑倒撕咬开来的时候。
雾淡了。
这场莫名起来而起的雾开始退让的淡去。
常明杰看见了围绕着他，伺机而动的群狼。
也看见了那个带着口罩，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有着一头乌黑长发与秋水般透亮眼眸的人。
她一步一步的向着这里走，逼迫着雾气给她让出一条朦胧的路来。
“我漂亮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问题也很莫名。
异变突生，却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危险令常明杰都有些无措。
而群狼则是从她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低俯着身体，尾巴竖起发出，嘶哑的低吼着呈现攻击前的预兆。
但却又在她一步步的靠近时，兀的溃散转头齐齐向着另一头逃去。
而常明杰则是看着裂口女的身体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甚至只能勉强跟清她几乎是瞬身至狼的身后，然后冰凉锐利的剪刀捅入它们的身体。
然后一寸，一寸的剪掉它们的血肉。
这是什么怪物？
常明杰心头猛地升起这么一个念头。
哪怕看见她杀光了那些群狼，正又向着自己走来却都动不了身体。
“我漂亮吗？”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捏住口罩边缘时再度询问到。
常明杰很想去说是的，你真的很漂亮。
可在对方完全揭下口罩后，露出那下半张畸形扭曲的脸后。
一切的话语又都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我漂亮吗？”
她的嘴角依旧是那么笑的那么灿烂，像是把血肉都崩开的烟花那样灿烂。
可常明杰却又偏偏觉得她是带着一股悲伤与哀悼的笑容。
裂口女走到常明杰身前，秋水般的眼眸静静的盯着带面具的常明杰。
“你真的很有勇气……”
他喃喃着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那张狰狞糜烂的脸留着眼泪笑着，丑陋至极。
常明杰是真心的，因为他胆怯的将自己埋藏起来不敢像她那样露出真容。
有些羡慕，是至少还有半张绝美的容颜，也是有摘下掩饰的勇气。
“客观来说你有半张世俗的美丽，主观上……你很漂亮。”
或许是这种在意他人目光，又是同样被毁去面容的同类感。
又或许是刚刚对方至少把自己从狼群中救了出来。
常明杰哪怕有些害怕这些回应的后果，却也真实的说出了自己想法。
“我漂亮吗？”
她又一次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漂亮？”
常明杰犹豫片刻，想到游戏里的女生都是喜欢听好话后如是说到。
冰凉的剪刀伸入他早已裂开的嘴角，将他丑陋的容貌剪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常明杰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双眼睛留下眼泪然后下意识伸出手去将其擦拭掉。
“我很漂亮？”
“嗯。”
她的问题变了，常明杰却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认同到。
那副灿烂到仿佛把血肉都崩开的笑容，他读出的悲伤与哀悼都淡了些，更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