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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燎
    夜色本应该撩人,月色也应该朦胧,但此刻想看见这种景象似乎成了奢望。呛人的烟雾从开阔地广场中缓缓升空,裹挟着一丝令人迷离的梦幻越聚越拢。

    几个小方士立在木桩四周,他们手持黄色符箓,嘴中念念有词,逐渐从低语变成高喝。场面极其庄严,更是神圣,周围磅礴的火焰预示着气氛的浓烈。

    楚池的四肢无力的垂下,被绳索束缚在木桩上他眼神一片死寂。看着一旁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人,他的内心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向着一旁的方士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口水,他低头看了自己脖子上的银色吊坠,脸上不由得的浮现出一抹苦涩,感受到一个角落中站着的长发男子的灼热目光,他平静的对望了过去,这让那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高台上,徐福身姿傲然。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将微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口中轻声呢喃道:“预知未来,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变数吗?”

    想了想他又冷笑一声,口中无声感叹:“始皇帝啊!始皇帝!你也就不过如此嘛,还想着得道成仙?你配吗?”说完,他的嘴角笑容更胜:“六国雄兵、千古名将,你们这么多人都搞不定的家伙,还不是被我一个小小的方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很快,一声高呼打断了他的臆想。

    “刑时到,火焰起,祭天神!”随着一个小方士的高喝,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纷纷看向站在高台的徐福。

    徐福满面春风,他向着人们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从袖中掏出一纸符箓,轻挥衣袖间那符箓便凭空燃烧:“各位父老乡亲们,待符箓燃尽便是火刑降临之时,届时天神的怒火便可得以平息,大家便能携着不老药回到大秦,得到陛下的犒赏!”

    人们的眼神都被徐福吸引,带着无穷的钦佩之意,如一群井底之蛙在仰望苍穹。

    听了徐福的话,楚池抬起头来,与徐福的眼神交汇在了一起。见到徐福的目光,楚池立刻冲着徐福呲了呲牙,眼神中的仇恨令徐福不禁的皱了皱眉。

    不过徐福可不在意这些,欺负一个将死之人在他看来还是没有必要的。他冲着楚池微微一笑,随后便转移了视线。可他却没注意到楚池的目光却忽得一变,瞳孔猛然放大,眼神中闪现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光彩。

    因为他看见一个人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奔上高台,将两个守住高台入口的小方士一下撞翻在地。那两个小方士明明比那人要高一个头,可他却速度不减,直直的奔向负手而立的徐福。

    此刻徐福毫无察觉,感受着周围人们的膜拜他变得有些飘然欲仙。而那两个小方士的叫喊声也早被众人的嘈杂掩盖。

    不过很快众人便看见了那个身影,立刻便有人出声提醒道:“大方师小心!”

    听到声音徐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当他回头的瞬间那个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只见身影一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庖丁所用的菜刀,另一只手抓住徐福的衣服,他高高跃起,直接骑到了徐福身上。

    身影便是楚无忧,对于这一击他早有谋划,在他的设想中只要能生擒了徐福,那楚池和楚兮兮便就有救了。显然他做到了,他的菜刀即将架在徐福的脖子上,一切似乎都如他设想的那样成功。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徐福看着楚无忧手中的明晃晃的菜刀,吓得浑身一颤,竟然双腿一软带着楚无忧直接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见到此景,高台下方的人群开始骚乱了起来,可他们还没来及散开,就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落在了人群之间。

    两人都落在了他人的身上,但仍被摔的不轻。楚无忧率先爬了起来,他不顾脑中传来的“嗡嗡”声,一扔手中从徐福身上撕扯下来的衣服,立即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菜刀。

    徐福可没楚无忧的体魄,他摔得是七晕八素,想爬起身但眼前昏黑一片,找不到方向。他感觉自己将要昏倒,只有身上剧烈的疼痛能使他略微清醒,此刻他脑中只有那柄明晃晃的菜刀,也来不及多想便向着人群中狼狈而逃。

    对于穿过人群的缝隙,身材矮小的楚无忧明显占尽了便宜,此刻众人都极力后退着,连一个帮他们大方师挡一挡的人都没有。

    那些秦兵倒是想来帮忙,可被中间隔着人山人海无法通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无忧再次追上徐福。

    一时间场面混乱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乱成了一锅粥。

    见到楚无忧再次逼近,徐福只得拼了命的往人群里钻,碰巧来到那位和楚池对视的长发男子身旁。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情,看着挤过来的徐福,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远处被绑住手脚的楚池,他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抱歉了,不老药还在他身上。”

    就在徐福刚刚过去之际,他伸出了脚,将就要触碰到徐福的楚无忧绊倒在地。楚无忧摔了个狗吃屎,但他也顾不得看是谁绊倒的自己,立刻起身再次追向徐福。

    待楚无忧起来,长发男子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刻隐去身形淹没在了人海中。

    也就在下一刻,一把长刀将面前挡路的人拦腰斩断,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终于从四散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拦在了刚刚爬起的楚无忧,对着他就是横刀一击。楚无忧还没来及反应,腹部便被撕开一道大大的裂缝。

    “啊!”剧烈的疼痛使楚无忧痛呼出声,伴随着男人补上的重重一脚,他身形腾空倒飞了出去。

    楚无忧摔倒在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全身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腹部的疼痛更是尤为剧烈,使他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徐福终于不再奔逃,他重重地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看见死人了的人群已经完全乱了套,在踩踏中人们四处退散,终于将中间的一大片空地给空了出来。

    楚无忧认出了面前的男人,正是那天在祭神区和徐福密谈的楼船手(详情可见第六章《藏》,那天他们说要扔个瓶子在海中,自己问时楚池说他们是在许愿。

    男人见楚无忧没了反抗之力,转身看向徐福问道:“大方师,刺客怎么处理?”

    听到声音,徐福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将自己变得如此狼狈的楚无忧,他暴跳如雷的厉声吼道:“他肯定是那两人的同党,火刑!一并火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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