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清风拂动,林中草木随风摇曳,已是第二日清晨。
三个孩子吃了点东西,进入了屋中洗掉了身上的污黑。
楚池和楚兮兮由于神经紧绷了一夜,所以走入各自房间沉沉睡去。唯有楚无忧不知疲倦,他偷偷走出屋子,发现盖聂正倚在门口等着他。
“我想和你聊聊。”楚无忧来到盖聂身前正色道。
“换个地方。”盖聂站直了身子,与楚无忧四处转悠了起来。
两人来到一处海崖上坐下,楚无忧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就愿意帮我了?”
盖聂笑了笑:“因为之前没想通的许多问题忽得被我想通了。”
“是什么问题?”
“之前我一直想着如何才能既保全大部分人又保全小部分人,所以一直畏手畏脚,直到最后我才理解了老人家真正的意思。”说到这盖聂有些自豪。
“既然他说只有你才能阻止这一切,那我瞎操心个什么劲啊?”说着,盖聂自嘲一笑。
“这个问题你不早就想通了吗?”楚无忧眨了眨眼睛,又补充道:“不然你怎么会一见面就杀我?”
听到这话盖聂眼前顿时一亮,整个人如醍醐灌顶一般。原来对于这个问题自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可为什么自己会迷茫呢?仅仅是因为徐福的那几句话?
盖聂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不由感叹:“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像始皇帝,可现在我觉得你更像老人家!”
“老人家?”楚无忧好奇的问,这个名字盖聂已经提起不止一次了。
“是啊,我们都这么称呼他。其实他也就是看起来老,但身体可健康着呢,两百来岁还能独自一人周游列国。”谈到老人家,盖聂脸上满是倾佩。
“嘶——”楚无忧也被震撼,要知道在秦朝一个人能活到四五十就已经算长寿了,而那位老人家竟然活到了两百多岁,而且还精神满满,这可真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他可真是一个奇人啊!”想到这楚无忧不由得感叹道。
“哈哈。”盖聂笑着赞同道:“可不是嘛,不过要说最奇的,还是老人家的育人之道。他所教的学生遍布列国,所有人在进山前都是一无名小卒,但出山后无一不大放光彩。”
“例如当年秦国的大将白起,纵横天下的张仪和苏秦,据说甚至当朝左相李斯都曾得他老人家的传道。”
楚无忧听后长大了嘴巴,虽然他并不知道白起、苏秦是谁,但这不妨碍他对老人家如滔滔江水的敬佩之情。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抒发心中感受的他,现在只想知道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自己何德何能和那位老人家相似。
盖聂见状只是神秘一笑,说道:“你们要说最不像的就是他给人的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被你身上的江湖义气给取代了。”
楚无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仍有些好奇,便问:“那位老人家他到底叫什么?”
“鬼谷子。”盖聂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三个字。
说完,他拍了拍楚无忧的肩膀,鼓励道:“相信自己,毕竟世间何人竟能无忧?”
楚无忧沉默了下来,他望着被海水不断排打的礁石久久不语,连盖聂的离开都没能察觉。
……
屋中,楚池躺在床上一直都没能入睡。
每当他闭眼,脑中就会重新出现火海中的场景,而当时的那股视死如归已经荡然无存了,活下来的他心中只有无限恐惧。
他不由得有些羞愧,但想到自己身上的重担便更觉委屈,忽然觉得还不如一死了之来的痛快。
他不由得用被子捂住了脸,一个人偷偷的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一个声音在他耳旁响起,让他吓了一跳:“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聊聊,眼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猛地掀开被子,看见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家伙正站在自己面前。
“没…没事,就…就是有点害怕。”楚池连忙为自己解释道。
盖聂听后却是摆了摆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吗,我救你又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仅仅是因为楚无忧要救你罢了。”
见楚池仍不开口,盖聂又道:“放心,这算咱俩的秘密,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是不会害他的。”楚池忍不住说道。
听了楚池的话,盖聂仍是摇了摇头,声音忽得一变,冷冷的说:“别让我再问一遍,我能救你便也能杀你。”
看到盖聂眼神中的那抹杀意,楚池不由得浑身一颤,一股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使他再也不敢隐瞒。
……
听完楚池的话,盖聂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解决的。”
直到盖聂走出屋子,楚池这才松了口气,现在他不再害怕火刑了,因为一个更领他胆寒的感觉出现了。
他赶紧盘腿而坐,闭眼呼吸吐纳,很快一股精纯之气遍布了他的全身。随着不断吐纳,那些气息愈发浓厚,同时开始在他的全身不断游走,而他也越发安静。
盖聂走出楚池的房间,抬手准备推开楚兮兮的房间,但他的手忽得在空中停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门。
而就在他思量之际,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你进来吧。”
盖聂双眼微眯,随后推门而入,看到了那个正倚着墙双眼平视自己的少女。
少女的脸被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但盖聂仍能看清她眼中的死寂。他缓步来到她的床边坐下,用略显温柔的声音问道:“你能预知未来?”
少女点了点头,但不等盖聂再次开口她便直截了当的说:“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关于未来的事,至于原因你应该也能理解。”
“哦?那你不怕我拿你的性命来威胁你?”盖聂看着少女,饶有兴致的问。
“反正我透露天机是死,被你杀了也是死,横竖都一样,咱俩谁怕谁啊?”少女冷笑一声道。
盖聂讪讪一笑,觉得少女说得没错。
少女又补充道:“况且你连剑都没了,还算一个剑客吗?”
“这你都知道。”盖聂不由得有些感叹:“你这能力着实有些恐怖啊!”
听了盖聂的话,少女抬起手臂轻轻撩开面纱,抚摸过自己褶皱的脸颊,她略显忧伤道:“这就是代价,以一个女人的青春为代价。”
盖聂点头表示理解,女人这种生物嘛,特别是那些豆蔻少女们,基本上都把自己的面容看得很重。
“那你还能活多久?这个总该能告诉我吧。”盖聂再次问道。
“抱歉,恕我无法回答。”楚兮兮摇了摇头。
“这都不行?”盖聂没好气道:“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唉!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谁知楚兮兮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笑,褶皱的脸庞如老树盘根般枝节交错:“既然你救了我一命,那么你就更不应该希望我再浪费生命了,不然你都努力就白费了。”
盖聂叹了口气,不再看少女一眼,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对了,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不过从此楚无忧只欠你一个人情了。”正当他将走出屋子时,楚兮兮忽得说道。
“你说。”盖聂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你可能会死,而且是因为那些狗屁仁义去死!”楚兮兮眯起眼狠狠道。
不过这句话说完,她想象中的反噬却并没有来临,这让她不由得一愣。
盖聂站在门口,满脸堆笑的看着她,语气中充满了调侃的意味:“看来你这能力也不大准嘛,如果说原来的我可能确实会这样,但是现在不会咯!”
见楚兮兮傻了眼,盖聂也没再多问,他留下一句话后便走出了房间:“小无忧从此只欠我一个人情了。”
“哼。”楚兮兮冷哼一声,她仍倚靠在墙边,眼中出现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万物皆无,唯有两颗光彩夺目的星星不断交错着,楚兮兮看着他俩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世界从此就只有两颗星星了,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