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位阎罗王并不是他们镇妖司这边的。
魏建峡见蜚被阎罗王吸引了注意,趁机从腰间抽出一根金色绳索,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金索一经扔出,迎风变大,化作手臂粗的麻绳将蜚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魏建峡当即冲着梁岐与林子柏大喊:“就是现在,我拖住它,你们快上镇妖塔塔顶!”
蜚全身散发着黑雾,身体因挣扎而剧烈抖动。
魏建峡急忙双手掐诀,口中低念法诀,但只念了几句,他就大汗淋漓,几乎力竭。眼见形势危急,梁岐不敢做丝毫犹豫,转身就奔向镇妖塔,林子柏也紧随其后。
镇妖塔内一片杂乱,各式兵器柜桌散落一地,地上还躺着几位同僚的尸体,肢体不全,战斗之惨烈可见一斑。
他们来到镇妖塔中央,顺着螺旋式楼梯一路往上爬。楼梯因为打斗导致多处损坏,林子柏一个不注意脚下踩空,险些跌落,被梁岐一把拎住才爬了回来。
林子柏刚刚站稳,就听塔外传来蜚的阵阵怒吼声,振聋发聩,镇妖塔甚至都有所晃动。
外面乌云密布,黑烟滚滚,宛若末日之景。
梁岐挥手拍了拍林子柏的肩膀,苦涩地笑道:
“恐怖吧,我在镇妖司干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说实话,真他娘的吓人!”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林子柏问道。
“也许吧。”梁岐继续向上爬,
“不过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降妖师这行就是这样,谁都不知道死亡与明天哪一个会先到。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越是恐惧,死亡来的越快。”
林子柏没再说话,这副景象他曾经见过,就在滇城林家覆灭的那一天。但当时具体的情形他已经记不清了,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为了避免主体精神崩溃,大脑会自动将那些记忆模糊隐藏起来。
大脑不愿记住,林子柏也不愿记起,直到今日,眼前的景象将那些记忆重新唤醒。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谁都没再说话,直到他们爬上顶层。
梁岐突然停住,林子柏撞到他的背上,摸着鼻子问道:“梁叔,怎么突然停住了?”
“你自己看吧。”
林子柏探身看去,只见前方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如一湾墨黑色的潭水充斥着整个空间。
凉的令人刺骨发寒。
在这湾“潭水”的中间立有一面等身高的落地铜镜,散发着乳白色的微弱光芒。
“那是传讯用的八方铜镜。”林子柏惊呼,又有些为难地说道:“可这黑雾”
梁岐脸色凝重:“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木,见则天下大疫。”
蜚是上古大凶,体内妖邪之气凝若实体,所过之处,妖邪之气大量溢散,对周围环境造成不可逆的毁灭性破坏。
这黑雾潭水就是由妖邪之气凝实而成。
若想穿越这黑雾潭水,必然会被妖邪之气侵蚀,蜚散发出的妖邪之气,常人根本无法抵抗,此去一行,十死无生。
梁岐一把夺过林子柏的酒壶猛灌两口,烈酒入肚,刺鼻拉喉。
梁岐被呛得咳嗽两声,用力按住林子柏的肩膀说道:“镇妖司外有阎罗王看守,蜚绝对出不了这镇妖司,于黑水镇而言求不求援都无所谓。
但总兵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在下面独自面对蜚,必死无疑,我不能弃他于不顾。这事与你无关,你不用冒险进入这黑雾,直接逃离镇妖司就行。”
还不等林子柏多说,梁岐就啐上一口,一咬牙冲了进去。
黑雾看似淡薄,但妖邪之气能被肉眼看见,就足以说明其浓郁程度。梁岐在里面如浸泥潭,强大的阻力令他的行动缓慢无比。
梁岐全身都因为低温染上了一层白霜,耳鼻中开始流出鲜血。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猩红,耳边林子柏的呼唤也如同天际的之音一般虚幻。
终于,梁岐就像被抽尽了全身的气力般跌倒。双腿发软,他只能靠双臂爬过之后仅剩的两米。
总共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此刻却无比漫长。
林子柏不忍直视,他虽然不知道梁岐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但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
梁岐最后还是爬到了八方铜镜面前,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按在镜面之上。镜面上泛起圈圈水波涟漪,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在铜镜之中。
身影低头看向梁岐:“唤醒本官,所为何事啊?”
梁岐因体温过低,张嘴哈出一口白气,虚弱不堪地说道:
“黑水镇镇妖司遭受袭击,向京城求援。”
铜中人的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具体情况说一下。”
“蜚,蜚突破,封印。”梁岐的话断断续续。
“蜚!?”镜中人的语气终于有所波动,他继续问道,“蜚怎么会突破了封印,你们那边调查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吗?”
“没。”梁岐翻身仰面,大口喘气“求援,你们快,快来。”
镜中人没再发问,沉思良久,道:“我们需要组织人手先调查清楚才行,你们先支撑三天吧。”
支撑三天,这怎么可能?
“阎罗,阎罗王在,在外面”梁岐还想再补充一下,希望对方能明白形势危急。
然而阎罗王一词刚落入镜中人耳中,镜中人突然变得激动无比,甚至有些语不伦次:“阎,阎罗王?你说的是那位阎罗王?事,事关重大,你们让魏建峡亲自来联系我,向我说明情况。”
八方铜镜瞬间熄灭,镜中人单方面将通讯关闭,再不敢多留一分一秒。
至于让魏建峡亲自向他说明,则全都是他的托词,这种情况下,魏建峡怎么可能有机会向他单独说明。
很明显,对方不打算派人来。
梁岐一拳砸在铜镜上。
这群该死的混蛋,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对着我们吆五喝六,如今一出事就他妈的哑火,真该死啊。
梁岐背靠在镜面上,他以性命为代价发出的求援信息,变得毫无意义。他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子柏。
“走”梁岐嘴巴微张,无力地挥了下手,脑袋一偏,昏死过去。
林子柏在黑雾外犹豫不决,自己可以走。
但自己真的就这么走了吗,丢下梁岐,让他在黑雾中等死?
那自己跟镜中人那个懦夫有什么区别?
啪!
“纠结个屁啊!”林子柏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怒骂一声,咬紧牙关,闷着头冲进黑雾。
而在他冲进黑雾的同时,青铜手镯亮起了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