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你觉得世上真的有仙吗？”

    “或许有吧，人生苦闷，心中总得存着一丝念想。”

    “那你相信轮回吗？”

    “不相信，就算真的有轮回，那我还是我吗？”

    ……

    距缙云城往西南方向六十余里处，自古横亘着一条巨大的山脉，山势连绵起伏，重岩叠嶂，自西向东横跨数万里之远，为九州山脉之最。山脉深处奇峰险绝，怪石林立，多奇珍异兽，数座主峰高耸入云，山顶云海茫茫，霞光万丈。

    从山腰处往下俯瞰是一片一望无际，终年笼罩一层青白二色瘴气的原始密林，瘴气浓密之处伸手不见五指。密林之中生长着年限久远的参天古木，枝条掩映之中不见天日。

    据《九州地理志》记载“昔年人皇治水，随山刊木，定大荒为九州……梁西南有苍梧之山，山势险峻奇绝，密林丛生，多草木精怪，林有烟瘴，积年不散，不可往。”

    顺着缙云城方向的山脉外围处，尚有最后一座千丈高山，名曰北山，这里已不见丝毫瘴气，但是三三两两的峰峦依然阻隔着与外界的交流。

    群山环抱之中显露出一小片平原，平原上稀疏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村落。此时正值春日，村民正在田间往来种作。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近数十年来从战乱之中陆续逃难至此的难民，久居此地后他们已经没有了经历战乱时的恐慌，显得怡然自得，村巷中不时传来儿童嬉笑玩耍的声音和阵阵犬吠鸡鸣。如果不是北山另一侧不时传来的野兽嘶吼声，简直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

    清风拂拂，杨柳依依。

    从北山山口处蜿蜒流出一条四五丈宽的河流，古人称之为苍水。水边一棵棵杨柳摇曳着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上下起伏，枝叶婆娑，婀娜多姿。

    远远望去，河水上漂浮着一张破旧竹筏，竹筏上站着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左手持剑的男子，看不清面容，清风吹拂下，依稀可见他鬓边略有些花白的头发，他另一只手提着一坛老酒，正“咕噜咕噜”往口中倒去，随后“哈”的一声呼出一口浓郁的酒气。

    男子脚下横躺着一头牛犊大小浑身青绿的野兽，模样怪异，似狼非狼，口生獠牙，凶恶异常，从其脖颈处凝固的鲜血来看，显然已经死亡多时。

    竹筏顺水飘荡一刻钟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绿树环绕的村庄。村子被一圈石墙围绕起来，如一个忠诚的护卫般扼守着北山关隘。

    青石砌成的石墙墙壁上隐约有斑斑血迹，残垣处正有一群村民不紧不慢有说有笑地修补着城墙。城墙上不时走过穿着兽皮制成的戎装拿着长枪来回巡逻的精壮汉子。墙四周竖立着几根丈许高的旗杆，黑色旗帜迎风飞舞之间依稀可见是三个神采飞扬的楷书：栖霞村

    “怀义哥，看来今天收获不错嘛，这头巽风狼可以给你家几个娃子好好补一下了！”

    “可惜了，又被那头老狼跑掉了！”

    男子行至村口时，便听见了城墙上的巡逻男子亲切的问候，豪爽一笑，见城门口处村民众多不便行走，便拽着狼尸向城墙上扔去，随后飞跃而起单手接住，狼尸在他手中仿若无物，然后飞跃而下朝着家中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引起村民们一阵阵惊呼。

    天色将暮，凉风习习。两个四十岁左右头领打扮的壮年男子正有说有笑地信步往回走。

    两人中年龄偏长的男子叫李凯峰，是栖霞村巡逻队的队长，身材魁梧，背厚肩宽，腰佩环首刀，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威严；另一名精瘦男子正是白天的姜怀义，巡逻队的二把手，面色红润，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剽悍的气质中又不失儒雅风度。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他俩的住所相隔并不远，行至家门口附近时，姜怀义突然说道：“峰哥，我们家那小子最近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整天不爱读书就爱舞刀弄剑，一天天的净给我瞎惹事！”

    李凯峰哈哈笑道：“那小子除了跟你还能跟谁啊，谁不知道你年轻的时候可是村里一霸。”

    姜怀义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年少轻狂的事就不提了，小麟这孩子父母去世得早，我作为他的叔父，实在不忍心对他太过严厉，还好峰哥你肯收他当弟子！等将来进了巡逻队也不至于饿死。”

    李凯峰道：“怀义啊，你我兄弟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你的本领我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你不想当这个队长，谁也抢不了。至于小麟嘛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小麟是怀远大哥的孩子，这孩子天资聪颖，练功勤奋，将来成就说不定还在你我之上。”姜怀义无奈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与李凯峰分别后行至家门口，迎面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姜怀义莞尔一笑，颇为欣慰，他看见大儿子姜灵修正在庭院之中挑灯夜读，读的内容正是《禹贡》。

    不过当他望向另外两个少年时，脸上的表情又很快转为无奈。此时姜麟正架着柴火烤着狼肉，肉皮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同时还不忘笑嘻嘻的和妹妹姜灵衣说着什么，逗得妹妹也跟着哈哈大笑。

    姜灵修性格同姜麟恰好相反，不喜武学，好读书，性格恬淡温和，生得眉清目秀，年纪不大倒有了几分梅先生的雍容博学气质，举止温文尔雅；而姜灵衣这小姑娘刚满八岁，头上梳两个小髻，双目灵动，笑起来脸上一对酒窝很是好看，不爱红装偏爱武装，从小便嚷嚷着要父亲教自己武功，说是等她长大了就要出去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武国以武立国，占据了大半个梁州，立国之初经历了数次大规模的任侠闹事之后，开国神武帝深感侠以武犯禁，便开始大力推崇文事，以期广罗天下贤才，后来这种文武并行的风俗便一直延续了下去。

    姜怀义暗想，如果自己的侄儿和女儿能继承他的衣钵，其实也还不错。

    “咳，你们两个小鬼又在谋划些什么呢？整天就知道胡闹，不要打扰你们大哥念书！”姜怀义清了清嗓子，试着摆出长辈的威严。

    “爹爹，麟哥哥说大哥一本正经的样子跟梅先生一样，像个老古董！”姜灵衣咯咯笑着，并冲姜麟做了个鬼脸。

    姜麟看见叔父进来之后开心大叫一声，也不顾妹妹告他的状，起身冲到姜怀义面前抱住叔父的手臂，讨好道：“叔父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想念书了，再念下去我头都要裂开了，您快教我剑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