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看了他的伤，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假的了。其实，柳青山还抱着一丝幻想，他是真的马哥。
马歧刃平静的看着他，半晌，才道:“好。”
柳青山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濡湿了一片汗了。他紧张的褪去马歧刃右肩的上衣，直到看见自己几日前亲自包扎的伤口还在，一瞬间，柳青山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马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无面奴替换呢。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试探下。
柳青山解下绷带，他随身携带着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虽然他们是鬼，但还是会疼，会受伤的。柳青山细心的为他敷药，眼神却时不时朝他左手看，但马歧刃的左手隐在宽袖下，看不分明。
柳青山没拿稳，手中的小瓷瓶滚向了一旁，柳青山抱歉的道:“马哥，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吧，我现在腾不出手来。”
马歧刃如他所愿，伸出了隐在宽袖下的左手——他只有四指！他小指的切口没变。手腕处的白布也是他亲自绑上的。
果然，他就是马哥无疑了！马哥生前是个捕头，曾经遭犯人报复，斩断了他的左手小指。
柳青山彻底放下心来，如释重负却又饱含欣喜的喊了声，“马哥！”
马歧刃撇头，哼出鼻音，“怎么？”
“没什么，叫你一声。”柳青山愉悦的弯了弯唇，开心的给他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马歧刃无奈的转过头，不再回答。
柳青山又笑嘻嘻的恢复成平常样，迅速的绑好绷带，再把衣服给他穿好，“马哥，你今天破天荒的叫我青山欸！叫了还不止一下，要不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
“嗯。”马歧刃居然好脾气的回答了。
柳青山觉得今天的马哥真帅！在他印象里，马哥一直都是高冷的，今天的马哥真可爱！他又缠着马哥扯了一会儿的话题，说着说着，他猛的想起，他之前找到了一个好玩的！
柳青山在腰间摸索片刻，掏出一颗小刚丸，他夹在手指间，给马歧刃，道:马哥，你看。”
马歧刃目光有些诡异，盯着那刚丸一言不发。
柳青山没注意到马歧刃的异常，同他兴奋道:“这个是我前日在洞外捡着的，没想到这小球看着没用，没想到威力还挺大的……”说着，柳青山还同他演示了一下。他两指夹住球，往上对面岩石轻轻一抛，小刚丸摩擦着岩面擦出火光，“砰”的一声，骤然炸出一个大洞。
在火光迸发的一刹那，柳青山才看清了洞中的全貌，那墙上，似乎有血？
柳青山还记得方才小钢丸落下的位置，便起身过去捡，他半蹲在地上，右手托着掌心，捡起小刚丸攥在手中。最后他竟神差鬼使的往那有血迹的方向移动。
他看见了，墙壁上的斑斑血迹，还有兵器的划痕和类似于珠子的凿痕。有人猛烈的厮杀过，而且很惨烈，大片的血迹溅在地上，血痕很不正常，有点像……字？
柳青山直接半跪下来，手心的火焰燃烧得极旺，他手指顺着血迹划过，这是“走”字？
走？什么走？这到底是谁留下来的？这里有谁厮杀过？他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柳青山的手微微颤抖，脑子里闪过兵器的划痕，墙面的凹槽，洞外的小刚丸……
那兵器是大刀的划痕，那凹槽，跟自己射出去的小刚丸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大刀？马哥的大刀不是在他身旁吗？马哥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跟人打架？马哥怎么什么都没给我说？
一时间，他的脑子混乱无比。
突然，一只手猛然拍在了柳青山的肩上。一时间，他头皮发麻，汗毛直竖，背后传来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青山啊，你在看什么？”
柳青山轻轻撇过头，看见马歧刃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终于，他神经崩开，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手心的火焰骤灭，他连滚带爬地撑着地往外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是马哥，他不是马哥！
柳青山在心里疯狂呐喊，内心的恐惧前所未有的达到顶峰，他感觉得到背后阴冷的目光，他似乎听见了他的低低笑声。柳青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
他要逃出去，他要逃出去！！！
他几乎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柳青山刚想要喘口气，幽幽的声音骤然在他耳边如雷般炸开:“青山，你在逃什么？”
“啊啊啊啊啊——”柳青山如疯了一般弹跳开，捂住耳朵跌倒在地，目眦欲裂，他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嘶声吼道:“你到底是谁？！”
马歧刃笑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搭在别在腰间的刀柄上，一步步靠近，他越近一步，柳青山便越觉毛骨悚然。
“我还能是谁？我就是你的马哥啊……青山。”在马歧刃说“青山”时，他已经蹲下抓住了柳青山的肩膀，他声音温和，似在安抚，“青山，你是在害怕我吗？”
可是马歧刃越这样，柳青山愈加恐惧，他颤颤的摸向小腿背绑着的小刀，猛然抽出，刺向马歧刃！马歧刃的头微微一偏，小刀划过脸颊，留下一个痕迹，却没有一滴血落下。
柳青山瞳孔骤缩，一瞬间明白了，这是假皮！这是柳青山最不想见到的一个结果。这个“马歧刃”顶替了真正的马哥，意味着，马哥现在，生死未卜！
马歧刃摸了下被划伤的脸皮，他似乎失去了耐性，抓着他的肩的手忽地松开，直接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砸在地面。柳青山觉头晕眼花，眼冒金星，两股热流从鼻下涌出。
他颤微的举起握住小刀的手，用尽全力的向马歧刃刺去，可惜下一瞬，他听到了手骨折裂的声音，手软软的塌下来，小刀从手心滚落。
马歧刃神色阴翳，松开柳青山的断手，语气不善道:“本来看在一起做过事的份上，想让你轻松一点，非得自讨苦吃。”
血色模糊了双眼，柳青山看着他，却似乎能从这张皮下看见另一个人，那张冷漠阴沉的面容，他仔细的想，却这张脸又立马模糊看不清了。
不过，他不在乎眼前的这个人是谁，过了半晌，只是轻轻的道，“你背叛了殿下。”
马歧刃听后面色微沉，但立即恢复冷笑:“呵，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罢了。跟我一起的几个蠢货，居然为了什么可笑的信仰选择去死。”话虽说如此，马歧刃依旧有忿然之色，看见柳青山那嘲讽的眼神，抬手就朝他脸他上狠狠来了一拳。
柳青山头一歪，咳出口血来，他笑了声，一字一顿吐出字来，“走、狗。”
柳青山说完便抬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将他推开，颤微着站起身来，忍住疼把断手“咔嚓”接了回去，他冷着眼，对于这个走狗不加掩饰的嘲讽。
走狗怒火攻心，终于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抓上大刀，朝他冲去，两人扭打在一块。柳青山环在腰间的链在他手中如游龙般，对于走狗的招数处理得游刃有余。虽然这个走狗有着马哥的外貌，但实力，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起初他是被惊吓而后退，如今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几十个来回，柳青山便将他打趴下，为了防止拖着他耍花招，柳青山将马歧刃拖过去，绑在了树上，麻利的打了个结。
柳青山早对他披着马哥的脸而感到反胃，用马哥的脸说这样的话，看着真令人恶心。
柳青山上手抓“马歧刃”的脸皮，他要将这张假皮撕下来。
“马歧刃”出其意料的没有任何反抗，嘴角甚至挂着微笑。
柳青山缓慢的，一点一点的从他额角撕下，在看到隐藏在面皮下的那张脸时，柳青山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不可查的颤了下，怎么可能？
“马歧刃”欣赏着他的反应，嘴角弯起来的幅度愈加瘆人。
柳青山完整的将面皮剥下来，看到他的真面目，他面色铁青，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
他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团浅红的肉团附在脸骨上，这肉如蛆虫般还在缓慢的蠕动，这根本没有五官可言，只有那两个镶嵌在圆框里的眼珠在证明着曾经的存在，连腐烂尸体都面容都要比他这幅模样好上几倍。
柳青山握着面皮，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小步。恶心！他的脑子里面只有这一个词。
走狗对于他的目光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反倒得逞似的裂开森白的牙齿，恐怖的眼珠瞪着，看着柳青山咯咯咯的直笑。
他这幅样子看着很是惊悚，柳青山一咬牙，心里挣扎了会儿，又将手中的面皮往他脸上按去，“马哥的脸先便宜你了！”在走狗的肉接触到面皮的一瞬间，如活肉般蠕动起来，争先恐后的粘上面皮。最后，这张脸完整的成为“马歧刃”。
柳青山蹙着眉别开眼。
走狗这时叹息道:“哎，可惜我才刚入无面宗没多少时日，换个面孔还需假皮维持，倘若再给我几天，我这张脸变完全没有漏洞可出。”他微微笑道，“相信你马哥他，会更加熟练的幻化这张脸吧。”
柳青山气恼的揪住他的衣领，但对这张脸，却迟迟下不了手。
“你这走狗，真是惹人厌，我马哥绝对不会背叛殿下！”
走狗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笑话，忍不住耸肩嘲笑道:“青山啊青山，你是在想什么？你那个马哥如果不是当上了丑八怪，怎么可能会舍得将这一身皮给我呢？哦，忘了告诉你，我还无法造出一张假皮来，你刚刚按在我脸上的，可是你马哥的真皮。”
走狗笑得猖狂，“我可是亲眼所见呢，他跪在宗主的面前，亲自剥下了自己的脸，啧啧，不愧是条汉子，一声都没吭呢……”
“撒谎！”柳青山大声的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肯定又不容置疑，柳青山一字一顿道:“马哥他，可以为了他的信仰而死。绝不会，做背叛的事。”
说罢，他直接对走狗使用了禁言咒。柳青山将他解了绑，反手将铁链跟拴狗一样绑他身上，柳青山冷笑道:“既然你愿意当狗，那就让你当个够。”
走狗目光森冷，却又无可奈何，一句话也说不出。柳青山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带路，去无面宗。”
无面宗果然隐藏极深，在走狗的带路下，歪歪绕绕不说，还有众多阵法。柳青山略微惊讶，倘若是无意碰到其中一个阵法，足以死上七八遍，幸亏他之前还没有探到这里。
在快靠近无面宗附近时，空中绿色毒雾浓厚，萦绕在一座孤城周围。柳青山刚想问其破解之法，便觉一阵眩晕，模糊中看见了面前走狗嘴角上挂着的笑。
待他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跪在了大殿中，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跪着的，不止有他，还有各路妖魔，不过，他们却没有被绑住。妖魔们不安的盯着台上的黑袍男人，他长相阴柔，站据着最高位。男人背着手，睥睨着一圈跪在底下的众妖魔鬼怪。
这男人，便是魔界九王之一的“无面奴”乌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