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其实不喜欢艺术展厅,他愿意表达对艺术的尊重,但并不妨碍他对艺术一窍不通。
之前有个乞丐一样的人到他的老店里吃饭,吃完饭拿不出钱要用画赊账,画了一团乱七八糟重叠扭曲的线条,自己根本不知道好看在哪,见他可怜就同意了。
后来那乞丐好像成了一个大名鼎鼎的画家,但他给方士那幅画还是在储藏室里吃灰。
方士身上大概没长一个艺术细胞,他也没想到是猫咪会选这种地方,但也就交代几句话,在哪都无所谓。
方士到艺术展厅的时候艾米已经站在门口,周围有不少人偷偷看着她。
她穿着红色的外套和同样红色的格子短裙,白袜裹着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就是日常的穿着。
不过艾米太漂亮了,就算有一天她穿着地毯几枚铜币买来的衣服走在街上依旧会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艾米叹了口气:“就不能早点来嘛?”
方士看着表:“和约好的时间是一样的。”
艾米随意地看向一旁:“找我干嘛?”
方士说:“邪神的事。”
艾米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奇怪:“这些事你不是都等我找你见面才会和我说吗,怎么这次主动来找我了,是有什么大事么?”
每次和祂见面之后自己的灵感就会飙升,除了会做梦之外还会变得做事草率,想一茬做一茬,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方士说:“我青春期到了。”
艾米噗嗤笑了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幽默细胞。”
方士摸着鼻子:“我实话实说。”
艾米抱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了进去:“来都来了,去里面再说吧。”
虽然方士对这地方不太感冒,但毕竟是他主动把人约出来的,想逛逛就逛呗。
两人买了票进了展,艾米拒绝了解说。
方士说:“那个邪神要死了。”
艾米歪头:“你要去杀了祂吗?”
“应该不是我吧。”方士说,“祂在逃跑。一团黑雾把祂吞噬了。”
艾米问:“怎么知道的?”
方士说:“我做梦梦见的。”
他本来还想解释一下,但艾米直接接受了他的说辞:“我知道了。”
方士提醒道:“祂有七张嘴,嘴里只剩一根舌头,可能还有两个寄生者。”
艾米显得很不关心:“一个在by市,就是邪神召唤大地那里被击杀了。还有一个不见其踪,不过祂都要死了,一个分身无足轻重。”
“祂可能会狗急跳墙”
“祂的本体在by市,观星术师和占卜家们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狗急跳墙急的也是那边。”艾米打量着展品,“我会把消息给他们,至于他们信不信,怎么处理就是他们的事了。”
方士说:“还有那团黑雾。”
逃跑,黑雾,吞噬。
艾米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就是想不起来,然后这个念头也一同从她脑海中淡去。
艾米驻足思索一会儿:“那团黑雾在我们的认知之外。但这只是个梦,也许是什么东西的意象,我只能假定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在狩猎祂,但我不确定是谁。”
艾米想起来了,翼和她说过邪神饱含面对猎食者的恐惧,她想和方士说翼的事,但又被眼前的展品吸引。
面前的展品是一尊雕塑,肚子快要被撑破的猪人仍旧抓着猪排往嘴里塞,底下标签标注着“饥饿的人”。
艾米说:“那邪神司掌饥饿,也为饥饿所困,祂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神权而走向灭亡?”
方士看了一眼,这猪人挺丑的,就失去了兴趣:“不排除这种可能。话说你们不是还关着一个叫翼的寄生者吗,能不能从他身上找点线索。”
对,翼,翼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左侧是一个女人的画像,她神色迷离地踩着凳子,一只鞋子落到了地上,双手抓着悬挂在吊灯上的绳索。女人的脸变成了翼,他笑嘻嘻地把自己吊死在绳环里,艾米的脑海中关于他的事变得模糊。
“从他身上得不出有效信息。”
说完之后翼被从绳索上取下塞进棺材里丢进坟场中,艾米遗忘了关于翼的事。
方士看她一直盯着这幅画,问道:“很喜欢吗?”
艾米回过神来:“这是斯托克早期的作品‘迷茫之时’,用色极多极绚烂而显得虚幻热烈,虽然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情感洋溢,那种迷蒙之感扑面而来”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方士认真地看认真地听,得出的结论是比猪人好看。
不过艾米显得兴致很高,方士当然不会扫她的兴:“反正我要说的就这么点,接下来就专心陪你逛逛吧。”
“真的吗?太好了!”
他们沿着重重回廊一路向深处走去,各色各样的展品令人眼花缭乱。
艾米充当了讲解员的角色,如数家珍般介绍着。
“这是风之古国第五位精灵王马拉加德一世使用过的竖琴,据说他弹奏时连风儿都会停下来倾听。”
“矮人天怒雕刻的‘爱神’,是他心中完美的女神。虽然和我们常人的审美背道而驰,但我们可以感受到其中炽热的爱意。”
“血族珍宝永恒首手杖的复刻品,他们在艺术上的造诣很好,手杖的线条纹路的雕刻装饰的选用都极具美感。”
“半神亚历克斯”
方士一路看下来,总体上还是挺喜欢的。毕竟艺术这东西确实很神奇,即使是完全不懂艺术的普通人也有可能感受到那令人震撼的美。
不过有些东西确实有点让人懵逼,比如那个“拉屎的天使”就画着一个天使拉屎的样子,画得还挺像,就是不知道艺术在哪,而且天使们不拉屎。
最后他们在顶层停了下来,这里空间辽阔,价值连城的雷霆玉放在各个角落用作照明,跃动的电光照亮了正中间的一幅画。
画上线条迷乱,色彩混沌,却能让人自然而然理解它的内容。
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上面笼罩着看不清的迷雾,隐隐约约透着一点亮光,那是一艘渔船。
海妖向船夫伸出手,两人的表情都隐没在雾后。
艾米的声音透露出崇拜:“这是拉斐尔的‘爱与永恒’,艺术史上永恒的丰碑。”
方士皱眉打量,好看是好看,就是这画法怎么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