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怒吼：“你知道界外者在杀人么？你知道会死多少人么”

    雷文往下砸了一拳：“我当然知道。”

    又一拳。

    “你也知道。”

    更加势大力沉、好似雷霆万钧的一拳。

    “而且你比我清楚得多。”

    雷文啧啧有声：“最开始我觉得你是个好人，然后觉得不是，没想到你还真是。”

    雷文的拳头上附着了毁灭魔法，在他要挥下去的时候赤焰咆哮一声把他掀飞，接着振动双翼疾飞而上，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雷文灵巧地翻转身体，在他咬合之前跳到了他的鼻梁上，身下响起咬空的巨响。

    赤焰想看清他，挤出了斗鸡眼，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分外滑稽。

    雷文则双手各伸出两指指向巨龙双眼：“迅疾神雷，煌憾天威。”

    赤焰猛地闭上双眼，但还是被迸发的雷霆贯穿，甚至能从焦黑的空洞中看见脑浆。

    赤焰吃痛地嚎叫着，雷文被他甩开，等到雷文站定身形的时候，赤焰已经恢复如初。

    雷文身上的衣物已被烧进，露出了修长健硕的线条，身上还燃着血红的火焰，看上去像是名家的雕塑。

    他不耐烦地拍灭身上的火焰，留下些许焦黑的痕迹：“蜥蜴崽子，你这火烧得还挺疼啊。”

    赤焰有些惊惧地看着他：“你一只蝙蝠，怎么可能忍受龙炎！”

    雷文叹息：“按照帝国人格保护法第二十八条，严禁蔑称任何人之种族，我希望你能做好表率，尊称我为血族，蜥蜴崽子。”

    赤焰朝他喷吐龙息。

    雷文竖指在前吹了一口气，飓风分开火焰，火海绕他而行，在两旁立起毁灭的高墙。

    他说：“我还没有展开领域，你就完全不是对手啊。赤焰局长，外面在死人——虽然这场暴动注定被平息，但每拖延一秒就会多出不知多少无辜的牺牲者。”

    雷文戏谑地说：“牺牲是必要的——相信赤焰局长一定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但你会如何看待这种不必要的牺牲呢？”

    赤焰身上的火焰升腾，颜色越发深沉，像是燃烧着的血。

    雷文大声喝彩：“对，就是这样，燃烧你的生命与灵魂”

    灼热的龙息打断了雷文的话语，雷文抬手施展十七重防阵，顷刻间消融大半，又被他继续补上，周而复始，巨大的冲击荡开的波纹抹平了周围的房屋。只留下熔毀的残垣。

    然而雷文施法的速度终于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一般而言，只有传奇才能直接对抗神明。因为神明掌握了规则之力，传奇之下甚至难以击伤神明，祈求其他神灵赐福则相当于获取了击伤神明的刀刃。

    而传奇们并不能像神明一样直接司掌法则，却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对抗法则，因为他们构筑了自己的完善的精神世界。

    武士们将这股意志依凭于自己的肉身和武器，法师们则可更进一步，将精神世界外化，形成独属的领域。

    所有的火焰燃尽，雷文像个绅士一样朝赤焰行礼：“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寂灭圣堂。”

    以雷文荒谬的性格，赤焰原本猜测他的领域会是喧闹奢华的样子，却没想到这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坟地，墓碑像是森林一样矗立在土地上，无边无际。

    赤焰身上的鳞片正在被侵蚀脱落，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步入死亡，就要安眠于这寂静的领域。

    赤焰说：“你不该这么强，这样的哪怕在帝都都足以扬名。”

    雷文说：“太大的名声会引来很多别有用心的女孩，妨碍我追求纯真的爱情。”

    他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那么，安息吧。”

    天空中、坟墓中、每一处虚无中，苍白的手臂缠绕向巨龙，要将他拖入长眠。

    赤焰仰天咆哮，愤怒的嘶吼在这死寂的领域中回荡，连墓碑也震颤起来。

    火焰再度燃烧，那些苍白的手臂被焚成灰烬，浴火的巨龙昂首展翅，威严可怖。

    雷文只是轻声叹息：“你惊扰了死者的安宁。”

    无数只手破土而出，英灵们踏破幽冥而来，向着赤焰发起了冲锋。

    火海还在焚烧，巨龙狂怒无匹，英灵化作灰烬，又有新的死者扑上，像是一片灰蒙蒙的海洋。

    咆哮声震天动地，光焰渐渐黯淡。

    雷文低头，看着从后背贯穿胸口的长枪，灼热的圣炎一点点侵吞着他的身体，赤焰在他背后，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雷文没有回头，而是看向远处耸立的巨龙，它正缓缓消散。

    “原来你这乌龟壳可以脱啊。”

    赤焰将长枪一寸寸地往里推，直到枪尾没入其中：“如你所言，我是个蜥蜴崽子，这巨龙化身只是光鲜亮丽的外套。”

    在巨龙被英灵们包围的时候，赤焰从化身中脱离，敛去一切声息混迹在英灵海中，忍受着死灵们的腐蚀和冲击潜行到了雷文身后，而后一击必杀。

    雷文像是唠家常一样问他：“杀了我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赤焰说：“平乱。”

    “别开玩笑了，你现在这样连个路过的普通人都能杀了你。”

    “我是治安局的局长，我有义务维持治安。”

    雷文轻轻笑着：“你是真的恨我啊，为了诬陷我，竟然让这么多人去死。”

    “管理局的存在就是错误，界外者根本就不应有容身之地，这是我们的家园。”

    “原来是个极端排外主义者，这可真是无聊透顶。呵呵，我想你早就做好了付出必要的牺牲的觉悟，但是多了这么多无辜者死去，你是否还能接受？”

    赤焰怒视着他：“因为你在拖着我”

    雷文失笑：“拜托，是你策划了这场暴动，就为了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只是顺着你的策划登台，怎么还能怪我呢？”

    “发生这样的暴动，苍蓝一定会和我协商，让我先出来解决问题。你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让光雾屠杀了所有看守。整个帝国上层都知道我是越狱的，再结合今晚的暴动，还有你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污蔑，我已注定死路一条。”

    雷文感慨：“贫民窟出身的蜥蜴崽子狠辣起来就是不一样，连我都有些害怕了。不过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棋子摆布，我一定要在最后把棋手痛殴一顿。你很了不起，你杀了我，靠着这样弱小的实力。”

    赤焰全身脱力，却仍固执地站着。

    雷文问：“你不具备教唆这些界外者的能力，但前些日子那个邪神具备饥饿和动荡的神权祂只展现了饥饿，动荡呢？那个邪神教团是在召唤邪神之后才进入管理局的视野，最早发现并监管他们的是治安局。也就是说，在神性检测那一关做手脚，全面引导邪神事件的人，是你吧？”

    雷文继续分析：“祂有七口，却只寄生了四人，剩下的部分应该是被你掠夺了，你窃取了动荡的神权，对吧？可是人注定无法直接承受神权，你应该是找了某个容器，间接使用神权，而你这么匆忙，就是为了处理那个容器吧”

    他的话没能说完，肉身就被圣炎烧成灰烬，长枪掉落在地。

    可是他的领域仍旧没有崩解。

    一座墓碑下伸出了手，雷文爬了出来，身上穿着远古时代的贵族礼装，面容苍白而俊美。

    他走到赤焰面前：“很多年没有人杀过我了，你虽然弱小，却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这样庞大的布局，破局方法却再简单不过。你可以容忍牺牲，却无法容忍超过预期的牺牲，因为你要做‘正义谦卑忠诚的奴仆’。你已经无法制止这场灾难了。”

    赤焰终于无法站立，就这么瘫倒在地。

    这已经不是阴谋诡计能够弥补的差距了，一个市级的管理员去他妈的。

    他说：“我输了。我会告诉你容器的位置，处理掉她吧。在这之后，我会承认我的罪行以证明你的清白。如果不放心，你现在可以用音像魔法进行记录。”

    雷文却摇了摇头：“牺牲是必要的，而我能承受的牺牲远超你的想象。我不会去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为此哪怕全市的人死光也无所谓。”

    赤焰怒目圆睁，却发现自己已经出不了声。

    雷文竖起食指轻声说道：“嘘，别让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