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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旭安
    初夏时的气候比以往要更加炎热,在长达15小时的日照和充足的雨水的滋养下,往日难见的绿植成片冒出,尤其是尸潮途径的路段,大片有机物散落在被碾得不成样的道路上,不知名的野草生出盘节交错的根系,汲取腐殖层中的养分生长。

    横拒在乡野郊区的小道上拦路障碍物几乎都被疯狂的怪物们冲击成碎片,陈放不用再费力去找出口,但尴尬的是,猛禽无法应对这种沼泽般的道路。

    这辆饱经摧残的越野车行驶在某段泥泞坑道时,一只前轮直接陷入被掩盖的失修沥青路中,几人费去好一番功夫才将这几吨重的庞然大物拉上来。苦力的依旧是陈放和徐行宇,拥有强悍身体素质的两位男性当仁不让地被替换到后座,随时准备应付前方的险情。

    尽管是被路况所折磨着,奈何徒步行进效率太低,放弃唯一的交通工具,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下一个定居点,四人只得一边头痛(只有两位苦力最头疼一边以每小时最高十五公里的龟爬般的速度开进。

    连续数日提心吊胆的奔波后,四人总算找到了一处可供修整的荒凉村落,处理掉建筑物内遗留的丧尸,几人迅速解决饮食需求后便开始休息。为了赶路,众人经常是在黄昏将近时找一处偏僻的地方停车,直接在车内入睡,几天下来,四人都有些吃不消。特别是徐行宇,吃饱喝足后找一处墙角倒头就睡。

    半夜,陈放举起蜡烛走向门口,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那是秦卿,她这些天常是在深夜时看着星空,直到凌晨才休息。

    “不进来睡会?外面这么冷。”陈放走到门口,这才发现祝依芸坐在秦卿身旁。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没有就去休息,你这班我来值。”祝依芸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还是那么冷漠。事实上,二人这些天确实替两位苦力值了不少班,陈放起初还会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他也开始学着和徐行宇那般厚脸皮了,睡到自然醒再说。

    “你们好像有什么心事啊。”陈放迟疑片刻,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比较好,当即坐在秦卿身旁,道:“有不明白的尽管问,别憋在心里。”

    “你不觉得郑东浩他们很可疑吗?几个普通人居然赶来几百公里外追查尸潮的下落,我有点……不太理解他的行为。”秦卿缓慢地说着。郑一行人中并没有能力者,仅靠那些重型武器就敢追踪尸潮,是个人看见了都会怀疑。更令她诧异的是,陈放对此并不多作过问,仿佛这件事很合理。

    “嗯,他的身份确实很可疑。不过,既然他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也没必要去多作追究。”陈放说着说着突然停下,皱起眉头,看着二人满脸认真地问道:“额,你们不会是觉得我很圣母吧?”

    他很早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在基地时,所有人都为对他保持下意识的敬畏,并非是对避难所领主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就像对某个历史中的人类先驱那样。徐行宇甚至一度追问他的真正目的,甚至抓着任何机会提到这个话题。现在看来,自己确实表现得太过仁慈了。

    “确实有点,徐行宇说过吧,你长得很像耶稣。”祝依芸同样满脸认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开起了玩笑。

    和之前囚禁虐待她的那几个牲口相比,陈放确实是十足的好人,加上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和善,给他颁个奖都不为过。当然,陈放不是“老好人”,杀伐果断,对上恶人时绝不介意大开杀戒。

    “好吧,既然你也想找出那些制造尸潮的浑蛋,为什么不选择跟着郑东浩?”秦卿颇有些疑惑。“你也知道,重火力是可以对异变体造成有效杀伤的,既然相信了他们,那为什么还要拒绝他?或者,为什么不更干脆一点?”

    “你的意思是“越货”吗?”陈放小心地不去使用“杀人”这个字眼。

    祝依芸白了他一眼,道:“别拐弯抹角的,你也知道我们现在需要什么。就算不动手,再多带点东西走也是合情合理吧?”

    处在如此世道,跟着陈放混的久了,不管之前是何身份,都难免带点“匪气”,但现在这样直截了断的生存理念确实是正确的。

    “嗯,所以你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对吧?如果他们并不只有这一只队伍,甚至,那些人之中有异能者,我们该怎么办?”陈放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能随随便便就提供这么多重火力甚至是异能者追究一件几乎甚至无法查清的事情的势力有多恐怖,得罪了他们,会产生什么后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在末世中混了十一年的老鸟,听完郑东浩提供的信息后,陈放很轻松地就梳理出了一个大致的故事框架。能提供如此人力物力的组织,无非就是天堂城和周边几个附庸帮会构建的避难所,至于在亚洲范围内敢得罪他们的人,在陈放的印象中,只有一个人能有如此胆魄——乔阎正。

    也许是受到自己这个额外因素的介入,可能某些组织在末世元年2月就已经取得了关于诱导剂的实验成果。末世中,人类除了要应付丧尸生物和极端天气,还要时刻提防自己的同类。不难想象,乔阎正在拿到药剂之后对他多年的竞争对手都做了些什么,又会对其他避难所做点什么。陈放丝毫不怀疑这家伙丧心病狂的程度,人体实验、驱逐计划、融合计划……这个人渣作出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如果事实不是你说得这样呢?他们也可能只是被我们震慑到临时编造一通说辞呢?”祝依芸耍起小孩性子,不服气地争辩道,试图在陈放手中扳回一城。

    “那也无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往后抗击尸潮的时候,他们好歹也能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就算这几人是乔阎正的手下,我们也无需多事,他们识时务的话放他们一马也未尝不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陈放挑了挑眉。乔阎正固然该死,但眼下就和他正面对抗显然很不明智,只能选择暂避其锋芒。他选择向西南方向前进也是为了避开此人的势力范围。

    听着陈放的解释,秦卿和祝依芸一阵沉默。

    陈放分析得面面俱到,二人根本找不出这番话的漏洞。或者说,之前发生的那些可能只是剧本,陈放要做的就是背台词。

    “你们没想到这点很正常,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以后有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最后一句话直接打消了二人想要道歉的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较轻松了。山区以外的“路”还算平整,约莫行驶了一百公里的路程,陈放众人很快找到了一处规模可观幸存者聚集点。秉承财不外露的道理,几人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车停下。猛禽的油表已然见底,出发时带来的汽油也所剩无几,除了原定“找寻”落脚点的任务,他们还得想办法得到足够的燃油。

    陈放还是一身灰色运动装,身上携带着在之前战斗中缴获的五连发霰弹枪,腰间别着一柄长刀和一捆尼龙索;从郑东浩处“借”来的那支全自动冲锋枪和几个弹匣,连同所有的干粮一起装在背囊中。

    两桶饮用水饮用水都由徐行宇背着,身上也是挂着一把霰弹枪和一柄刀,用件灰黑色的宽大袍子遮住,还有4发霰弹,也都装在背包中。

    两把手枪给了秦卿和祝依芸使用。虽然二人也是身着一席风衣遮挡严实,但迫于陈放的一再要求,她们要将脸上弄得满是尘灰,好处是她们行李由陈放来负责。好在二女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也就无所谓地照做。

    其余的物品都放在越野车中,为了防止失窃,陈放还把引擎及传动装置等重要部位的关键零件卸下,暂时性把猛禽变成了一块超大的废铁。

    诸事准备妥当后,众人迈步朝着那个依稀可见的“城市”标识走去。

    旭安城。

    旭安城外整齐的堆放着一摞摞建筑垃圾,构筑成最外部的一道防线。视线之内满是不足三层的低矮平房,显然都是被刻意拆除过,巷中、路旁搭建起一排低矮的窝棚窝棚,为数不多的几栋高楼都在城中,结合建筑规模与特点来看,这里原来是个边缘地区的小镇。

    陈放、秦卿等人走过城外窝棚时,几名流浪汉挑衅地看向几人,因为营养不良而隆起的喉结上下蠕动著,这是一群饿狼,有机会的时候,会毫不留情地撕碎过往的猎物。或许是被几人挂在身侧的“烧火棍”震慑,所以他们的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畏惧。就像荒原上饿成皮包骨的豺群发现了一只强壮的野猪,想吃肉却又畏惧它的利齿和革甲。

    祝依芸皱著眉,这里的通风极差,空气中散发著一股浓重的体味,或者说是臭味。有些流浪汉当着几人的面肆无忌惮地啃食著不知名的骨棒和肉干。

    一旁的陈放见她神色不对,凑过去小声说道:“别紧张,这些家伙不是城镇住民,我们不找他们的麻烦就不会出事,还有,除了武器,别把其他东西露出来。”

    “他们……在吃什么?”徐行宇咽下一口唾沫,问道:“我是说,那些骨头和肉……是什么玩意?”

    陈放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再往前就是入口了,例行检查的时候记得配合,如果你不想变成这些人的食物。”

    不过吃过这类食物的人会比一般荒原人更难找到栖身之处。这种食物极易获得,凡事食用者,几乎1%对这类食品产生依赖性,因此这些人大多会养成残杀、吞食同类的习惯,城镇管理者绝不会容许辖区内尽是些远古时代的蛮子。

    “不用担心,大家拿好枪,这些人都是被赶出城的流浪者,他们不敢对拿着枪的荒原人动手。”陈放知道几人还有些紧张,继续解释道:“城镇一般不允许内部有食死肉者,这些流浪汉都都是些平民,没权没势又没实力,想当苦力奴隶都没机会,只有在这等着毫无防备的荒原人和被丢出城的死肉过活了。”

    内容简短而残忍,语气很生硬,但这确实是事实,再怎么说都是触目惊心。

    也许是众人的外貌就不像是善茬,更不像那些无赖要饭的,他们进过入城口时,并未被为难,守卫接过陈放的“小礼物”后,只是草草询问几句便放人通行,跟在后面的流浪汉就没这么好运了,还未靠近就被连踢带砸轰了回去。

    由于城外都没有眺望点,陈放在未能在外部观测到这座“城市”的全貌,入关时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几人也都是目不斜视,没有左顾右盼。直到走过关卡,几人这才有机会回头观察旭安市。

    散乱的建筑垃圾后筑起一排间断的混凝土高墙,高度在5-6米,外观很是粗糙,空缺的部分用带有尖刺的电网填充;墙体顶部设有瞭望塔,上面架设了重型武器,入口两侧和市中心的高塔更是武装到极致,数只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发射口探出,无死角锁定四周的空间,散发出恐怖的气息,貌似是电磁炮和激光类武器。

    陈放估计这个小镇的面积有4平方公里甚至更大,在几人视线内,能清晰看见的瞭望塔就有十座,根据秦卿目测的瞭望塔间隔距离,这里的制高攻击点总数至少是他们视野内的4倍。

    和陈放相处的时间长了,几人对城镇级避难所的相关信息也都有所了解。能够建立起如此规模的城镇,首先要有独立的能源供应系统,要能满足所有城内居民的需求和防御系统的全功率输出,让避难所拥有足够的防御能力,包括电磁炮、激光炮、电网……至少要能正面抵御2级尸潮的冲击。

    当然,防御设施并不需要全天开启,尤其是电网,这玩意开动起来只能用烧钱来形容;至于其他武器,也只不过是安装几个铅汞蓄电池,以此保证其在面对尸潮冲击和敌对势力入侵时能够正常运作。

    病毒爆发以来,头一次进入大城镇,第一次走在泥土与碎石沥青混合成的大街上,还能见到数目如此多的活人,让陈放有些不习惯。,这里的人身上总会带着细长的物品,用布匹裹或者用柴枝遮挡,你从表面根本无从判断这些人到底只是拿着木棍呢?还是拿着家伙?这就大大降低了被劫道越货的可能性。万一没看准对方拿的到底是不是火器,惹错茬子,被轰成漏勺,也就只有自认倒霉。

    街边除了看起来比流浪汉衣着好一些的荒原人,便是站在街边讨生活的流莺了,见到他们走来,连忙落力地推销起自己。

    “帅哥,在外面辛苦那么久,快来玩玩吧……”

    “小兄弟,我可以满足你的各种要求哦,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几位小帅哥,我们这里什么类型的都有,随便你挑哦……”

    这种愿意开口介绍拉个皮条,还是比较拘谨的。至于那些干脆就当街跳起脱衣舞或者做着下流动作的技女,用徐行宇的话来讲:“如果丧尸吃了他们,都会做噩梦的。”

    至于两位女士,早已是满脸尴尬。

    刚进入新的城市,总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看看身边几人不自在的模样,陈放决定还是自己去问路比较好。路边的一个女人引起了陈放的注意,和刚刚看到的那些明目张胆的站街技女不一样,并没有在见到几人以后特意做出淫荡的动作和说出那些让人感到尴尬且烦躁的话,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向着来往的行人。

    “打扰了,请问哪里可以换到有用的物资,或者打听到消息?”尽管如此,陈放还是有些拘谨不安,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自然,甚至保持着末世中罕见的礼貌礼节。

    “沿着这条街往前大概两百米,右转进一条巷子,里面会有一家商店,外面有一块明显的招牌,那里的货物是最全的。”女人有些诧异地望向陈放,道:“你们是第一次来南城区吧?如果想先寻开心的话,建议你们别往那去,没什么人在那里做生意。”似乎是被陈放的“风度”打动,女人随意靠在“门框”边,作出一个撩人的姿势。

    “谢谢!”

    生硬而尴尬地道谢后,陈放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去。对于女人口中的“生意”,他没兴趣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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