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开车的话就算了,我还是建议你们别太着急,这段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也没多少人敢接我这个活计,别让我失望!”回想起临行前老板的嘱咐,陈放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徐行宇用胳膊肘捅了捅心不在焉的陈放,因为后续补给的问题有了解决办法,这小子看起来很是兴奋,即便是背着几十多公斤的货物也依旧生龙活虎。
“你傻啊?就用这点东西和一百多公里外的镇子做交易,还倒贴我们三十五公斤汽油,除非脑子有坑,谁会这么做?”不待陈放回答,秦卿先一步道:“要么那个老板的交易物资是分批运过去,我们运的这批货正好是尾款;要么,这根本不是他要做交易,而是其他人在利用我们当幌子。”
老板确实对几人很放心,虽说这批货物价值没有很高,但仅用两把五四式手枪做抵押还是过于勉强,对方还没有安排盯梢人同行,如果几人是选择开车带货物跑路,对方可就亏大了。
不过,另外三家帮会好像没有武器店的老板那么大方。尽管他们隐蔽得不错,但陈放在几人出城时仍看出了端倪,每走一段路,就有一个行迹可疑的路人悄悄跟在几人身后不远的地方,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但过于刻意隐藏行踪反而暴露了几人的动机。
听完秦卿的分析,陈放有些惊讶,冷笑著点点头,继续解释道:“秦卿猜得不错,如果是分批次运货款,对方让我们去送尾款的可能性不大,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做,谁会交给刚见一面的陌生人?还有,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十三到十八个,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跟踪手法还挺专业的,不像路边的小毛贼,如果真是三大帮会的人马,那咱们走这一遭多半是在给人当开路先锋。”陈放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既然武器店的老板给了地图,还专门标注好了路线,估计就是打算让咱们按照这条路走,如果后面那帮人发现咱们是想拿货跑路,大概率会直接动手。”
“被人当枪使还这么开心?”祝依芸的语气颇有些责怪。旭安城的三大帮会都搞不定这趟交易,还得骗外乡来的荒原人来做幌子,想必凶险程度不在几人来时的路之下。
“呵呵,这是打算让咱们当冤大头?”徐行宇随意地笑笑:“无所谓了,都箭在弦上了,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到底就是了,我倒想看看这条路有多凶险。”说罢,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旁同样淡定的陈放。他倒是毫不在意,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旁边两位自是比自己“高”得多。
“是啊,箭在弦上,我们现在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陈放点头,示意几人安心:“那么有实力的帮派都当起了缩头乌龟,说明这一趟真不好走了,从今天开始夜里值岗两人一班,一旦发现情况先别动手,走为上计。”
盛夏时充足的日照时间让陈放四人得以在每天的日落前多走数公里的路程。眼下正值盛夏,如此炎热的天气,徒步要比开车累得多,每天走上十几个小时,每次扎营时几人都已疲惫不堪,不过气温高也有好处,这一带荒原上的丧尸生物似乎都销声匿迹了,哪怕是傍晚时分几人在残破的建筑中休息,也没有发现有丧尸生物藏匿在其中,尽管反常,倒也给他们省下不少时间,大家便也没多去在意。
等几人遇到麻烦时,已是出发后的第三天夜晚。按照地图的指示,他们现在离陇坊大约四十公里。和地图上标注的一样,这个镇子坐在一片森林中,四周尽是丘陵,尤其是秋夏两季,充足的光照和雨水让这里的树木生长得更加茂盛,形成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若非有地图指示和陈放当向导,几人已经在这片迷宫中兜圈子了。事实上,他们确实在林子外围迷路过一次,所幸几人每走一段路就留下一个明显标记,加之陈放发现得及时,航向才没有偏得太离谱。
身后那群人还在,走了几天,他们也发现了四人留下的标记,直接大胆的跟踪这个线索,一直吊在距离陈放等人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时更近些,几人迷路那回对方明显紧张起来,陈放等人加速折返寻找上一个标记时,双方距离仅数百米,尽管对方纳闷,陈放四人及时将路线纠正过来,在两边领队的缄默下,也就装作无事发生。
第四天的夜格外寂静,日落时分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禽鸣,一阵奇特的嚎鸣后,其他的声音刹那间消失。秦卿率先反应过来,示意几人警戒。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那种奇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要响得多,在空旷的林中传出去很远。
秦卿用左手食指抵住太阳穴,她能感受到一股“能”波动在快速接近这里,并且随着双方之间距离的缩短愈发剧烈,当即说道:“小心,有东西从北面过来了,速度很快,波动强度接近一阶了,还在上升!”
陈放迅速起身,将武器出鞘,立在秦卿身侧。徐行宇迅速转身拔出悬在腰侧的开山刀,很默契地和祝依芸一起警戒后方和侧方。后者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钢环紧贴在一起。
“接近二阶了!”秦卿面对着异变体袭来的方向,半跪在地,双目紧闭眉头紧缩,对方的速度快得难以置信,说话的间隙,波动强度飞速上涨,突破一阶后上升速度一点没慢,已然超过他们目前遇到的任何丧尸生物了。心中剧烈的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摸向腰上的霰弹枪。虽然同是强化型能力,但徐行宇的战斗能力要远强于自己,陈祝二人更是战斗力爆表,反观身为辅助能力者的她,不依靠热武器恐怕是连普通一阶异变体都无法战胜。
一只手将秦卿颤抖的右手抓住,是陈放。后者蹲在她身边,看著她摇了摇头,在夜间用枪是不明智的,几人甚至没点火把,生怕惹出其他麻烦,不到万不得已,冷兵器永远是首选。秦卿无奈,挣开陈放的手,也是将刀拔出,闭上双眼继续发动能力。
“二阶异变体,离我们不到一百米!”话音落下才数秒,秦卿突然睁眼惊呼,说道:“我感知不到这家伙,它在二十米范围的时候消失了!”
秦卿说完,指向西北角的一片树丛,补充道:“在那消失的,速度很快,“能”波动瞬间就平息了,它好像知道自己在被我用异能观察。”
他们宿营在一处高地的废墟上,正好是在这里的制高点。四人在扎营时就检查了这片废墟,而西北角的树林是最稀疏的。陈放面色凝重,呼吸有些急促,结合现在掌握的信息,他大概猜到来者是什么东西了。
“没搞错吧?你再试试,这种时候别开玩笑啊!”徐行宇的声音有些惊慌。秦卿的话让三人都颇有些紧张,在夜间遭遇二阶异变体,还无法确定对方位置,恐怖程度不亚于上次几人在地下室躲避尸潮。
“不用,我们的客人已经来了。”陈放收起刀,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几人拔枪,将秦卿护在身后。很棘手的异变体,虽然它可以屏蔽秦卿的感知,但行动所产生的动静依旧能被自己捕捉到——速度极快,爆发力十足。
嚎鸣再度传来,伴随着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四人震惊的注视中,倒塌大半的墙面后探出一颗丑陋非常的头颅,紧接着是身体。
形似恐怖电影中吸血鬼的脸上长着变形的“口器”,尖细密集的牙齿从双唇缝隙中伸出,黑红色的双眼竟发出淡淡的荧光,死死盯住众人;四肢的畸变更加严重,上面的汗毛变成树立着的刚毛,过度生长的上肢长度几乎超过下肢,膝、肘关节向外翻转扭曲,肢端融合在一起,指变成附节般的尖锐结构,看起来十分坚硬;最恐怖的是,这家伙的腹部的彩色刚毛在微弱的月光下呈现出鬼脸状,令人极度不适;站立时高度超过砖墙,大约有三米,整体看起来像是巨型蟹怪和蜘蛛的结合体。
虫族,还是其中极其优秀的一类,凡是此类异变体,长得越恶心恐怖,说明融合的节肢动物基因越多,光看这丑陋的外表就知道它不是善茬。几人扎营的废墟正是这家伙的老巢之一,只有强者才敢明目张胆的在高处建立巢穴,它们几乎没有天敌。这只虫族异变体在几公里外就发现领地内有“外人”的踪迹,极强的领地意识促使它来消灭这些大胆的外来者,尤其是发现自己正被某种目光窥探后,它变得更加暴怒。
冷汗从陈放额头渗出,几人均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武器,近距离的接触下,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剧烈的“能”波动,还有扑面而来的怒意。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会被挑中当冤大头,之前和他们一样走到这里的倒霉鬼应该都变成了这头怪物的养料,恐怕一路上丧尸几乎绝迹也有它一份功劳。
“小心别被这家伙近身,它的头部和腹部藏起来的那对附肢,应该都是弱点,优先攻击这两个地方!”
陈放率先发难,端起霰弹枪扣动扳机,枪口正对怪物的脸,霎时火焰烟雾四溅。几只枪口纷纷瞄准怪物那张丑脸,暴雨般的铅丸倾泻而出,虫兽愤怒地低嚎着,稍一闪避便躲开大半,挥动足肢径直向几人撞去,上百枚弹丸打在它身上,发出的声音像是击中了钢板。
除了第一枪,几乎毫无杀伤力。
轰!
虫兽很快找到那名无耻的窥探者,开始穷追猛打。它的智商有限,但速度与力量着实惊人。钢管粗的前肢疯狂挥舞着,摧枯拉朽的破坏力将此地所剩无几的墙壁与立柱砸豆腐般摧毁,这里彻底变作了废墟。秦卿面色惨白,在三人掩护下狼狈逃窜,怪物的右眼被陈放打瞎,但这家伙的视力损伤好像并不严重,那一枪只是让怒火烧得更旺,本能驱动着它疯狂追杀眼前这个最讨厌的人类。
射击面部无果,三人将目标转向虫兽的腹背,仔细看去,那里确实长着一双细小的附足,大概是肋下的位置,正好在“鬼脸”的两侧。但摆来摆去的身体和两条更粗壮的后肢让几人的霰弹枪难以锁定目标。陈放和祝依芸也很难对准高速移动的目标施放能力。面对这庞然大物,四人一时竟束手无策。
“先想办法搞断它一条腿,再攻击腹部!”陈放迅速思考一番,指挥道。言罢,咬牙冲上前冒险靠近虫兽,朝其迅速伸出右手,猛地向下按去。虫兽的后肢瞬间被加以数倍的重力,坦克般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向陈放栽去。祝依芸抓住时机,大片火焰自她掌中溅射而出,霎时洒满虫兽半边身体,在它身上熊熊燃烧。
目的达到。
陈放再度发动力场,让自己在被撞前一刻及时停下,惊险避过这个高速翻转的冒火躯体。收到刺激的虫兽反射性地张开狰狞的口器,甩动脑袋朝众人喷出数团黄绿色粘液。
“小心!”
陈放侧过身体,再躲一击。喷射分泌物是大多数虫族都会的攻击手段,通常是腐蚀性酸液,这招用来突袭相当有效,被击中者会受到持久的剧烈创伤,痛苦程度不亚于被焚烧。但这只虫族吐出的液体似乎没那么高的杀伤力,被溅到粘液的土地和植物安然无恙,并没有开始冒烟。
秦卿方才脱险,躲避不及的徐行宇又被一小团粘液粘住左臂皮肤,死死胶在一颗树上。
“靠!”
徐行宇大惊失色,连忙扯动手臂,剧痛传来,却是纹丝未动。再用刀去割,但粘液就像一块橡皮,尽数吸收了他的力量。祝依芸急忙上前,擦动指环从掌中放出一小股火焰,开始炙烤粘液与地面连接的地方,这招确实有效果,与火焰接触的粘液脱水后变成凝固干透的胶水片,被热流冲走。为了不灼伤同伴,祝依芸只得小心烧干这团巨大且恶心的口水。
承受着火焰灼烧之痛的虫兽在林中疯狂乱窜,身躯贴在树干上用力磨蹭,不多时便将火焰扑灭,它身躯右侧已被烧成焦黑,上面出现细小的裂纹,大片烟雾从中冒出。祝依芸的火攻奏效了,但离废掉它的后肢还差了点。
虫兽瞪起仅存的左眼低声嚎鸣着,再度扑向几人,这次选择了被黏在树干上无法动弹的徐行宇。后者惊恐万状,感受到死亡气息扑面而来,现在徐行宇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插翅难逃。
锵!
一柄长刀砍中虫兽烧焦的右腿,力道之大让刃口都崩飞出去,它却安然无恙,只是稍微减缓了速度。陈放全力施加的“场”没法锁定全力冲锋的巨兽,秦卿射出的霰弹也是杯水车薪,根本阻挡不了飞速移动的虫兽。
“我加大火势,你忍着点!”祝依芸不愿放弃,仍在努力营救同伴。此刻她已汗流浃背,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再不放手,几秒后她将和徐行宇一起被碾死。
“别管我了,走!”
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推开祝依芸,徐行宇绝望地闭上双眼。
噗!噗!
伴随两声物体破碎的沉闷声响,一股不知名的液体洒在徐行宇脸上,酸腐的气味直窜鼻腔,催人作呕。徐行宇惊恐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视线内的东西很恐怖,但不是那张畸形口器。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虫兽的头颅消失了,颈部也是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绞了下来。
失去头颅的身躯摇晃着砸倒在地,激起大量烟尘。伴随着生命力的流失,六根足肢不受控制地蜷缩到腹部,遗留的尸骸上突然冒出成片气泡,像是撒了电影中的化骨散一般,在十多秒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到如此情形,劫后余生的几人惊得呆若木鸡,均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
“弹道偏移有点严重啊。”一名男子不满地将视线从狙击镜上移开,抱怨道:“两枪才打死,啧,浪费我一颗子弹。”
和他傲慢的话语一样,男子使用的枪的造型同样令人瞠目结舌——极长的枪管、通体一样般粗的枪身、扁平而巨大的制退器……
反器材步枪,仅用不到两秒就杀死一只二阶虫族的元凶。
将手中这杆足以击穿坦克的凶器拆分放置好后,男子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下次再见,好运的小家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