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三赶紧转过身来,面向皇帝,作揖道:
“千真万确。”
虽然陛下说的这话,他听着不太对劲,但是君心岂能随意揣测。
皇帝却把萧三的手给按了下去。
“你把王文达给打了?”
“打了。”
“听说你是用的一把剑,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犹如儿童嬉戏一般,对着他喊了一声看不见。”
“然后他就真的看不见了?”
这话可把萧三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只好笑着搪塞道:“许是今日雷雨天气,当时又恰好有一道闪电划过。”
“闪电照在剑刃之上白光闪烁,所以王文达眼睛被晃得看不见了吧。”
幸好陛下不再追问,转而说道:“你知不知道他爹是户部尚书?”
“打之前不知道,打的时候知道了。”
“那你还敢打?”
萧三的头虽然还低着,身板却挺得很直,理直气壮道:
“王文达辱我妻子,杀我同袍,该打。”
说这话时,皇帝已然又回到了龙椅上躺着。
“你是为了何家姑娘打的他?”
萧三点点头。
皇帝用手撑起侧脸,看着萧三,脸上已有几分倦意。
“何家姑娘对你如此重要?”
萧三抬起头看向陛下,似乎从她言语之间体会到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陛下这是何意?”
“你为了一个女子,打了王乘风的儿子。”
“王乘风又是朕的户部尚书。”
“你说,朕该如何治你的罪?”
这一下,萧三急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之仪,急声道:
“严公公不是说,陛下约我来只是闲聊?”
“怎么又要治臣的罪了?”
皇帝看见萧三的反应,又是笑了起来。
“约?”
萧三想起刚才严公公的叮嘱,赶紧改了口。
“不是,是召见微臣。”
皇帝轻笑一声道“我们现在不就是闲聊吗?”
萧三这才长舒一口气。
“只要不是来治臣的罪。”
“陛下想要聊什么都可以,我都奉陪。”
皇帝眨了眨眼,稍稍弯起一条腿。
“那就聊一聊何家姑娘吧。”
萧三想过很多个陛下可能会问他的问题。
但还是万万没想到陛下会先问他关于“何月”的事情。
“呃臣不敢欺君。”
“只是臣与何家姑娘,确实还不太熟。”
皇帝突然从龙椅上坐起,身子微微前倾。
“当真不熟?”
“千真万确。”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皇帝又靠回椅背上。
“那你知不知道何家姑娘叫什么?”
“何月。”
听了萧三的回答,皇帝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想了片刻之后,突然自顾自点了点头道:“没错,是叫何月。”
“陛下认得她?”
听陛下这话里的意思,像是之前就认识何月。
可是萧三的问题却直接被无视。
“你觉得这名字好听吗?”
陛下问的这问题越发让萧三捉摸不透了。
他印象中在网文里看到的君臣对话,那不都是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君臣两个都恨不得再多长一百八十个心眼子那种。
可是眼下他这个皇帝陛下问的问题,怎么跟他以前在相亲角里听到的差不多?
于是萧三也多长了一个心眼,不答反问。
“陛下觉得好听吗?”
“朕觉得好不好听重要吗?”
“陛下觉得好听,臣便也觉得好听。陛下若”
还没等萧三把奉承的话说完,陛下就打断了他。
“王文达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你觉得他怎么样?”
萧三被这话问的,笑了起来。
他在心里说着:你这不是废话吗?我都把他给打了,我还能觉得他怎么样?
不过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王公子性子刚烈,但好像不太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
萧三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却没想到陛下直接点破了他。
“你想把他折了?”
这一招直球打得萧三一个措不及防。
“这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皇帝微笑道:“别人不行,你可以。”
“但说无妨。”
“想。”
“那你想怎么把他给折了,说来听听。”
萧三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爹是王乘风,当朝户部尚书,折了他,陛下不治我的罪?”
“你先说,说完朕再考虑要不要治你的罪。”
萧三无奈的摆了摆手。
谁知道他把话都说完了,陛下到时候会不会突然反悔?
“那我还是别说了。”
皇帝却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睛盯着萧三。
“朕让你说,你敢不说?”
“你想欺君?”
眼看着陛下似乎要发火,萧三赶紧俯低身子。
“臣不敢。”
“只是如何才能折了王文达,臣也还没想好。”
“没想好,这总不能算是欺君吧?”
皇帝摇了摇头道:“不算。”
“王家的货里也有朕想要的东西,所以王文达也算是在替朕做事。”
“现如今他跑到何家闹事,还杀了那么多人。”
“你怪不怪朕?”
话讲到这里,萧三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这接二连三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哪个问题回答的不好,立马就会小命不保。
“陛下做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臣怎敢怪罪陛下?”
皇帝似乎对萧三这个答案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怪朕就好。”
见陛下欢喜,萧三趁机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腰。
他这具身体的腰似乎也不太好的样子。
方才在何家刚打了一架,如今到了宫里一会磕头,一会弯腰,还一直站着,他的腰有些吃力。
不过萧三的小动作还是没能躲过陛下的眼睛。
“萧卿今日腰有不适?”
萧三本想摇头,可奈何腰确实疼得厉害。
于是就点了点头。
皇帝对着萧三,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过来,到朕身边来。”
萧三虽然不清楚陛下为何要叫他过去。
可是圣意难违,他还是走了过去。
谁成想,等萧三走到陛下面前,陛下却向龙椅边上挪了挪位置。
萧三愣在原地。
心里想着:这该不会是让他坐上去吧?
“坐!”
话音刚落,萧三立马把腰弯得比刚才还低。
“臣不敢!”
皇帝居然也跟着萧三一起低下头,从下面看着他的眼睛。
“那怎么办?这里就这一把椅子。”
“要不,你坐朕腿上?”
说着皇帝还真把一条十分修长的腿伸了出来。
萧三吓得差点没从龙椅前的台阶上跌下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陛下,您就别和臣开玩笑了。”
“您今日召臣进宫,到底有何事?”
皇帝看萧三畏君如虎的样子,叹了一声。
“没事了,你走吧。”
“朕乏了。”
听到自己可以走了,萧三立即如获重释地对陛下行了一礼。
“臣告退!”
等萧三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陛下却又突然叫他。
“慢着!”
萧三不敢怠慢,立刻转身。
“你帮朕给萧伯伯带个话。”
“就说朕的召书都已经下了好几道了。”
“他何时才能应召来见朕?”
“兵部尚书的位置都已经为他空置了许久了。”
听了陛下的话,萧三大吃一惊。
陛下居然管自己的爹叫萧伯伯?
而且还让他进宫做兵部尚书?
难怪就连巡防营的人,他爹都丝毫不放在眼里。
原来是这样!
萧三大声应道:“臣遵旨!”
接着,等他左脚都已经迈出文成殿门槛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经验条。
眼下这都已经面圣了,此时不刷经验,更待何时!
于是他又走了回去,朝着陛下喊道:“陛下,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为何要穿一身纯黑色的龙袍?”
“本朝敬水,以黑为尊,朕穿黑色的龙袍,有何不妥?”
萧三摆了摆手。
“没有,只是陛下穿黑色的话”
萧三一边说着,一边往大殿外面退。
等到他一只脚再次迈到大殿外面,这才把话说完。
“不太好看!”
说完他立即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