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苏林氏敲开了女儿的房门,小姑娘还睡着,眼角还挂着泪珠。
“欢儿,醒醒,咱们喝药了。”妇人的声音温柔无比,像是一团和煦温暖的光。
她抚着女儿挨打的脸颊,轻轻抹去泪水,眼中满是心疼:“欢儿,昨日吓坏你了吧……”
苏林欢眼睫轻颤,又是一行清泪淌了下来。她的睡眠一向很浅,一点儿动静就能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在军营中训练出来的,她感谢这个技能让她曾多次在危险之中逃生,但此时,她无力招架母亲的温柔。
“娘……”小姑娘睁开湿漉漉的眸子,委屈地扑进苏林氏的怀中。
“娘在呢,欢儿乖,不哭了。”苏林氏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又细细哄着她喝了一碗苦药。
“娘,大哥怎么样了?”
苏林氏叹了口气,眼圈有些发红:“逸儿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后半夜突发高烧,寻常大夫都束手无策……”
苏林欢一听这话就急了,想下床看望兄长,又被苏林氏按了回去。
“别担心,好在柳家的老夫人请来了一位元素使,现下逸儿已经无事了。”
那便好……
苏林欢放下心来。
“好了,欢儿你再休息会儿吧,春枝已经在做你爱吃的点心了,等会再起来吃,啊。”
苏林氏端着空药碗离开,房间重归平静。
苏林欢沉沉地叹了口气,自她回来,又是救兄,又是寻靠山,昨晚更是做了一宿噩梦。
她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茫然感。
苏林欢走到窗前,脑子里还转着秦怀书几人的脸,没能认清长行,导致秦央灭国,是她最大的痛。
可是……如今她已经回到了苏府,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八岁。
她有能力通过前世获得的讯息来保护苏府,那么……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家破人亡呢?
晨风温柔,吹散了苏林欢烦乱的心绪,小姑娘看着庭院中忙碌的下人,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突然就笑了。
还有时间,她会改变苏府灭门的命运,她会拼尽全力,守住眼前的幸福的。
“小姐,你怎的起来了?”春枝走了进来,放下托盘后,将苏林欢扶到桌前坐下。
苏林欢转移话题道:“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自然是小姐爱吃的芙蓉糕,荷花酥,还有牛乳茶了。”春枝的语气无不得意的。
除了娘亲,她是世上最懂苏林欢喜好的人了。
用完餐,按照原本的安排,苏林欢的女红师傅要来上课了的,只是如今她要养伤,林氏就让师傅过两日再来。
可苏林欢自然不会让自己闲着,今日不学女红,她便跑去了练武台。
“春枝,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苏林欢原地开始扎马步。
春枝只当是昨天看到大公子被欺负,自家小姐受了刺激想学武了,劝后无果,她又道:“那小姐也不能自己瞎练啊,我去找夫人,让去请个武学师傅。”
苏林欢愣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其实从前苏林欢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的,即使不用元力,也能和低级元素使一较高下。
但能有个名头传出去也好,商贾之女自学成才,总觉得缺乏说服力。
她随即补充道:“最好是个元素使。”
这样日后她突然“开窍”也能有个说法。
春枝听命离开了。
说来,苏林欢现在年纪小,又娇生惯养的,身体素质实在算不上好,只在日头下强撑了半个时辰便瘫倒在地,连手都在打颤。
被春枝抱回房间之后,苏林欢默默决定,以后每日必须再多打一套拳。
躺床上休息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苏林欢稍稍缓过来一些,春枝准备了热水给她洗漱。
泡在浴桶里,苏林欢仔细地回想着这两年发生的事情。
比如,两个月后,新城主上任。
上一世邹闫平野心勃勃,设计杀害前任城主取而代之。
邹闫平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将柳家在内的三个世家以各种反叛罪名斩首示众。
雷霆手段无人可匹。
而邹树元,则等邹闫平在梵一城站稳脚跟之后,带着三名元素使,直接灭了苏家。
苏步青请来的元素使,最终只靠隐身手段,保住了一个苏林欢而已。
当时灭门的惨状,苏林欢至今记忆犹新,那种伤痛曾多次侵入她的梦中,使她夜夜难眠。
苏林欢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水中,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如今保住了哥哥的双腿,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扳倒邹家。
扶持柳权上位。
“春枝。”
姑娘推门而入,手里抱着自家小姐的换洗衣服。
“衣服搁在这,你现在去套好马车,我要去一趟柳家。”
“小姐你身子还没好呢……”
区区一个巴掌而已。苏林欢摆摆手,让春枝准备去了。
马车刚驶出府门,苏林欢便察觉到有人跟着,她撩开帘子状似无意地瞥向一处树梢,随后又放下。
“怎么了,小姐?”
苏林欢浅笑,声音不大不小:“改日还是叫人将蝉都抓了去,动静太大,吵得人心烦。”
躲在树上的回羽心下一惊,他分明察觉到苏家小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马车一路驶向主街,停在了柳府的朱门前。
春枝敲响门环,再由小厮引荐,苏林欢穿过门庭回廊,来到了正厅。
苏老夫人已经在等着了,看到苏林欢,十分亲切地迎她进来。
柳家主柳权也在,在看到苏林欢之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就掩盖过去,面带微笑地做出“请”的姿势。
这点变化全然没有躲过苏林欢的眼睛。
柳老夫人招呼道:“苏丫头快坐。采蓝,去沏一壶茶来。”
“你这丫头,昨日才挨了打,怎么不在家中休息好好休息?”
苏林欢在次座坐下后,微微颔首:“多谢老夫人关怀,只是划伤不碍事的。”她又道:“想必老夫人已经去查证过我昨日说的话了,结果如何?”
柳权接过话茬:“正如苏二小姐所说,如彩楼天字号住着的,是前城主纳的小妾。城主死后她便消失不见,想来是一直在如彩楼藏身。”
苏林欢点点头:“不错。那小妾是邹闫平设计送到前城主床榻上的,从一开始就是邹家的人。”
“只是,若想从她口中探得邹闫平刺杀的罪证,恐怕不是易事。”柳老夫人提出疑虑。
此时采蓝将沏好的茶端了上来,苏林欢接过直接喝了一口,然后合上茶盏:“没必要这样做。”
“柳大人只需用心做出政绩来,不断给邹闫平施压就好。大人的德政越多,梵一城的子民就越知道该推举谁来坐这个城主之位。”
“那……”
“至于那个小妾,大人交给我就好。”苏林欢扬起一抹笑容,仿佛成竹在胸。
对面的母子俩交换眼神:“那就麻烦苏二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