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疃坐在平罗山脉营地的主帐里,看着秦荒刚刚送来的战报汇总,突然转头看向自己营帐的一个无人角落。
“杀韩护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出手?”
秦笛清冷的声音响起:“老爷子说了,非生死,不出手。”
“四个养灵九重,如何杀得了玄罡六轮。”秦疃加重了语气。
“韩护在应对秦魄的时候轻敌了,被木华和烈湛接连偷袭得手破了护体罡气,武道真意没来得及释放就被墨昭一剑捅穿了心脏。”秦笛的声音清冷依旧。
“越境杀敌,在我这里应有重赏,但他们此次立下的功劳太大了,越了七重境界斩了敌方一名将军,我没法赏啊。”秦疃颇为头疼,按照他立下的规矩,这一战足以让墨昭上升到几乎与秦荒相等的地位,若真如此势必会寒了许多老兵的心。
“嘁,瞎操心,有这功夫不如去关心一下墨昭那个家伙,等他醒了你再与他商量也不迟。”秦笛主动显露了身形,走到秦疃桌前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还用你提醒,云澈和秦荒在那里盯着呢,出不了什么事,那小子伤势我看过,不算什么。”秦疃抢回秦笛手中的茶杯。
秦笛点了点头,随即伸出一只手。
“干嘛?”
“借你宝库钥匙一用,老爷子太抠,平时得不到啥好宝贝,我看看你这个北境王这些年有多富。”秦笛把打劫说的一本正经。
秦疃虽不情愿,但还是拿出一枚令牌:“我的私库,别拿太多,有些时候赏东西得我自己掏腰包。”
秦笛一把抢过令牌,留下一句:“就你话多,温壶酒等着。”
秦疃无奈的耸耸肩,此刻的他毫无苍狼王的威严。很少有人知道,秦疃是被大两岁的秦笛从小欺负到大的,就连秦疃二十岁入边军也只是为了可以不用整天被秦笛压一头。
且不说秦疃两人的恩怨,墨昭这里也是围满了人。秦魄三人都受了些伤,现在正在静修,墨昭这里则是几位北境军医在看护,其中就有北境驻军中第一军医罗云澈,同时也是北境驻防部队人人敬仰的苍狼王妃。
罗云澈刚刚结束了最新一轮的诊断,缓步离开墨昭的病床,来到一旁等候的秦荒身前。
秦荒见状站起身来:“嫂子,怎么样?”
罗云澈将他向后推了几步:“小声点,我这里都是伤员,别打扰他们休息。那小子身上的伤经过处理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现在还没醒过来不是因为伤势的问题,这段时间他身上的气息忽高忽低,应该是在战斗中有了顿悟,我们能做的只有等他醒了。”
秦荒点点头:“那这边就麻烦嫂子了,我马上就去给老大复命。”
罗云澈拍了拍秦荒的肩,说道:“去吧,顺便让那个傻子把其他伤员都送过来,我这两天都会待在平罗山脉。”
墨昭此刻双眼紧闭,但却是在经历一场莫大的浩劫。墨昭在兰心谷一战中收割了至少三千条生命,这些生灵死后的怨气随着血气力量被血阙吸收,墨昭吸收这部分血气力量的时候被迫被这股怨气给缠上了。现在昏迷的墨昭神魂其实在与一众怨魂展开殊死搏斗,败了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渐渐地,墨昭脸上悄然蒙上一层黑气,一直坐在墨昭病床旁休息的白婳茗见此连忙叫来了罗云澈。罗云澈检查之后满脸严肃,对着一旁的助手说:“怨气缠身,快去药房取两株星魂草来,优先拿元阶的星魂草。”
随即罗云澈手中浮现几根银针,扎入墨昭双手劳宫穴以及右臂内关穴,希望能帮墨昭静下心来。在等待星魂草送来的过程中,罗云澈问白婳茗:“这小子杀了多少人,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庞大的怨气?”
白婳茗回答道:“不下三千人。”
罗云澈非常疑惑:“不应该呀,三千人的怨气还不足以让他变成这样,这小子不会主动吸收了怨气吧?”
墨昭的神魂现在已经被层层怨魂所包裹,神秘剑胚静静的呆在剑佩里不曾异动,墨昭的失败仿佛只是时间问题。
墨昭孤注一掷,将全部精神力量都聚集在自己四周准备死守一波,但看着身边奇形怪状的怨魂不断蚕食自己身边仅有的一些精神能量,墨昭坐不住了,他心中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小爷能在你们活着的时候杀了你们,你们死了我当然能再杀一次!”墨昭运转最后的力量,在众多怨魂中杀出一道生路。
外面的帐篷里,墨昭身上的气势骤然上升,不远处血阙铿锵作响,发出一声声剑鸣应和着墨昭的战斗。罗云澈立刻反应过来了,又惊又喜道:“这小子在反其道而行之,他要以毒攻毒,快把星魂草拿来,这小子魂力要枯竭了。”
两株元阶的星魂草在罗云澈手中被揉碎,点点精纯的魂力宛如璀璨星光洒在墨昭身上。墨昭本是灯枯油尽的神魂如久旱逢甘露,一举击溃大量怨魂,被击溃的怨魂化作纯净的魂力以及无边的杀意。墨昭沐浴其中,感受着周围弥漫的杀气,墨昭隐隐约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一念至此,墨昭闭上双眼,凭借卓越的战斗本能继续厮杀。墨昭开始细心感悟这次的行动,开始感悟自己挥出的每一剑,回想自己杀掉的每一个敌人。慢慢的,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简练,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打出后,眼前的本可以闪开的敌人竟然愣在原地。
伴随着身上的气势攀升到顶点,墨昭从病床上弹起,右手一招,血阙破空而来。墨昭体内所有的怨气此刻喷涌而出,在空中组成一张大大的鬼脸。墨昭手持血阙悍然斩去,眼神坚毅而笃定。
罗云澈反应很快,在墨昭从病床上弹起的一瞬间双手就凝聚了一团雾气,接着向外一推。墨昭和鬼脸就被同时送到了营帐外面。
在墨昭被送出来的同时,远处的主将营帐里,正在拼酒的秦笛秦疃二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外面。即使隔着厚厚的幕布,他们也感觉出来了。
“心魔反噬?”
“不,武道真意!”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墨昭身后不远处。看着墨昭身周的滔天威势,两人都显得激动万分。
墨昭也不负众望,一剑斩掉了怨气鬼脸。浑身环绕着血色气息,让周围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有些心悸。但墨昭却吐出一口血,一下跪倒于地,他身上的伤势还没愈合,这一下将许多伤口再次扯开导致墨昭直接倒在地上。
罗云澈正欲上前扶墨昭,在她旁边的白婳茗却先一步来到了墨昭身前。秦疃也赶过来将一股灵力输进墨昭体内帮他稳住伤势,秦笛在短暂的欣喜后立刻放出自身力量封锁了方圆几里所有人的行动。
众人一番救治下,墨昭终于缓过神来。他拥有一部分天行的修炼记忆,自然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正所谓剑有剑意,刀有刀意,武道真意是修士在某个方面的成就的反映,一般修士只有在玄罡境的修炼过程中才会一步步领悟武道真意。墨昭养灵境悟出武道真意,此等天赋值得秦笛亲自出手封锁消息。
三天后,伤势痊愈的墨昭和秦魄等人出现在训练场上。秦荒正抱着双手站在训练场正中央等着他们,看到墨昭等人来了之后秦荒一挥手凝聚出一面镜子。
“墨昭,动用你领悟的武道真意加持在你的招式里,让我看看你的实力究竟多高。”
墨昭转头向秦魄三人嘚瑟道:“看好了,什么叫天才。”
说罢,墨昭气势暴涨,一层淡淡的血气笼罩在墨昭身周。即使是秦荒也感到了一丝不适,秦魄三人在这股气势下本能地运转起了力量抵御。
墨昭手中凝聚出炎阳雷暴,狠狠地按在镜面上,镜面一阵涟漪泛起,炎阳雷暴被其吸收,随后浮现出六颗金色的星星。
秦荒双眉一挑,咧嘴笑道:“玄罡六轮,你小子真是个怪物,估计等你踏入玄罡,我这个玄罡七轮都打不过你了。”
墨昭闻言一笑,摸了摸鼻子说:“荒老哥谬赞了,只是一式武技罢了要是正面对抗玄罡六轮,他靠对拼灵力都能耗死我。”
秦荒摆摆手:“别谦虚,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老大昨天去怒雷湖那边了,走之前他说让我跟你们商量一下你们想要什么奖励。还有,小魄几个也是,老大留下了几枚明心茶叶,到时候尽量帮你们也领悟武道真意。”
墨昭想了想说:“私人的奖励就算了,昨天拜托荒老哥的事就当做奖励吧,至于我手下的兵该怎么赏就怎么赏吧。”
秦荒却皱起了眉头:“昨天说的那事,我给了你考虑时间,你确定吗?”
“确定。”
“你舍得吗?”秦荒话语陡然一转。
“……没办法,不经历风雨的洗礼,如何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拜托荒老哥了,明心茶叶也不必了,大熊他们已经摸到武道真意的门槛了,不出十天必有惊喜奉上。”墨昭望着远处的冰山有些无奈的说道。
秦荒拗不过墨昭,只好作罢,临走之前他叮嘱墨昭:“这几天关注一下霜烬王朝的动静,好像那边出了个不世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