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是眼看着游侠选择了放弃理性这条路的。她只是带着一点好奇,好奇这个疑似从战争中得到了精神上的创伤的人要怎么选择,没想到她居然选择了走回去。
大概战争确实有什么魔力,会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按照药师所,就连她,在未来的时分,恐怕对于药师和自己如今的决定也是有几分怨愤在的,因而凡妮莎也无意去指责别人的选择。
荒疫在她手中展开,化为一把镰刀的形状。实话,镰刀完全不是什么好用的兵器,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战价值,不过现在她觉得正好。
“空间斩。”
墨绿色的光辉,在她挥下刀锋的时候,便将空间一分为二。空间斩的核心在于对空间的理解,唯有理解方能斩开。而在练习到吐的瞬间移动之中,凡妮莎自然也有了相应的感受。
与罗莎琳以及两个孩子模仿罗莎琳的空间斩不同,凡妮莎的空间斩并没有形成明显的空间断层,但震荡出了一层层的涟漪,那是在斩击之中引发的空间震,虽然失去了断层再结合而产生的无差别杀伤效果,却可以在斩击面之外的范围造成更多伤害。
碎裂,从铁锤等人被切开的地方开始。他们的躯体就算被切开,也能再粘回去,然而空间震造成的错位和粉碎,已经让他们找不回自己躯体原来的位置了,
“真是遗憾。”
凡妮莎收刀,神色平静。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什么危机,她只是想看看游侠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者瘟疫使徒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可惜,迎来的只是一个让她感到失望的结果。
游侠同样被纳入了斩击范围之内,她看着自己正在逐渐碎裂的身体,内心却十分平静。在抛弃了理性之后,恐慌似乎也随之而去了,她现在只剩下了战斗的直觉,以及生存的觉悟。
于是,她挥动那把古怪的武器,迅速切下了自己的另一条手臂,而后抓着它连同那把武器一起,猛地掷向了凡妮莎。
在铁锤等人都被空间逐渐撕碎的时候,游侠这个举动让凡妮莎立刻闪到了远处,而在游侠的躯体被空间粉碎后,切下的那一段手臂又快速增长出了一个人形,然后变化成了游侠的面貌。
“我是更加高等的存在。”游侠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又一次扑向了凡妮莎,“但你对我的生存造成了威胁。”
尽管她的形态只要有任何躯体就可以随之重生,但凡妮莎的空间斩确实给她带来了死亡的威胁。
若是此前的游侠,一定会选择逃走,可现在的游侠,她会选择向死亡发起进攻,去消灭那个死亡的源头,以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
“这就是你的瘟疫最后带来的结果?连沟通的能力都消失了。”凡妮莎拎着镰刀,感慨地看向游侠,“那也就到了最后的时刻了。即使你留下一根头发都能复活……”
气体从铠甲中喷射而出,浓郁的紫色瘴气开始覆盖她周围的所有区域。
环境要素收集完毕。
“高危集簇。”
游侠一头冲进了那紫色的雾气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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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提看到自己的巨炮轰击居然被肉身扛住的时候,还是有点吃惊的。
她跟佩弗利交手过,也清楚对方制造怪兽的本事。那些巨大体型的怪兽无论是生命力还是皮厚程度都达到了一定水平,一炮上去可能也就炸出个坑来,如果不祭出基式枢特制的炮弹或者更强大的武器,对付这些怪兽的炮击效果只能不怎么样。
可那是那种体型巨大的怪兽,她没见过一个人能单凭躯体顶住这种攻击的。
达克沃兹本来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了,可那毁灭般的炮火下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连痛觉都没有,顿时又乐了起来。
“我没骗你吧?”佩弗利温和的声音传到了他耳中,他急忙跳起来左顾右盼:“佩弗利!你没事吧?别被这炮炸死了!你可真是厉害,我可不怕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那好,你可以和兽群一起,将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拆毁。”
达克沃兹连连点头,随后以一种又狼狈又滑稽的姿态冲向了炮火阵地。
看着那个在兽群中张牙舞爪的人,艾尔提心里升起了一股荒谬感。她知道这是佩弗利的手笔,一只由人转化而来的怪兽,那皮囊之下还有多少是真正的人类?她确实有办法加大火力,可是佩弗利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将教会最强的军队拖延住,给那边的精英对决偷一个时间段出来。
会这么做,意味着罗丝梅拉达一方有足够的把握获得胜利,或者至少是达成其目的。
“去两个人,传讯查尔斯一级司教。”艾尔提立刻下达了命令,“我认为罗丝梅拉达势力应该有暗藏的手段,我们明面的分析可能存在缺漏,请查尔斯一级司教一定要留出预备手段来!”
将传令兵派出后,艾尔提的目光回到了佩弗利和达克沃兹身上。
佩弗利还藏在兽群之后,不知道具体方位;达克沃兹则跟个傻子一样冲阵,却不惧现在的炮火。
“传令,启动四台‘锻锤’压缩动力炮。”
艾尔提笑了,她可是很久没打过这么能随意开火的仗了。想打近身战?基式枢的修士可不喜欢近身战,射程之内,要是没能把敌人轰成渣,那可得想想自己平时有没有好好积累了。
已经看见第一门炮的达克沃兹咧嘴笑了起来,手中已经捏起了一个粉碎法术,尽管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个法术。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宛如他见过的铁匠的锤子敲击在铸物之上发出的声音,可比那声音大了无数倍,带着连大地都为之而颤动的声势——
嗵。
并非寻常爆炸的声响,霎时间将他淹没了,一个整齐的,圆柱形的空洞在原本达克沃兹站着的地面上突然出现,高热灼烧的边缘还带着烧焦的黑色,一丝丝白烟从坑洞中飘散出来,刚刚还在达克沃兹身边的几只怪兽都被沿着空洞边缘平滑地削去了所有血肉,失去多数躯体的一些怪兽当场死亡。
可就在那个坑洞中,达克沃兹猛地跳了出来,一脸得意的表情。
这让艾尔提不禁眯起了眼睛。
“锻锤”可不是一般的武器,哪怕是遍布防御的教堂,这一炮下去也能打出个裂纹出来,而血肉之躯更是从未听闻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它,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不带破的。
因为艾尔提对这武器的绝对自信,她笃定对方绝对不是靠任何方法硬抗下来的攻击,而是如虚化之类的手段避开了炮击的威力。
她不知道的是,佩弗利早已退出了这场战争。所有这些怪兽,包括被改造的达克沃兹在内,都是用来引走艾尔提以及基式枢庞大军力的诱饵,这些能够拖延住,那就够了。佩弗利可不认为这支队伍能永远拖延下去,从上次交手之后,他就很清楚城里不存在能够在正面冲突中击败教会军队的可能了。
《长生之谜》,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怀中的异本,这本最开始拿到的时候只记录了一点的书本,如今已经被他填充了近一半的页数。
“很满意?”
一个颓丧的男人等候着他过来,那正是《范比翁的邀约》的持有者,泰德。
他目光空洞,因此佩弗利看不出他的眼神,于是只能回答:“不算吧,长生之谜还没有到结尾,那么就意味着我的探寻还没结束。达克沃兹只能是一个中间的完美作品,可他并非是长生。”
“真羡慕你还有这样的精力去研究这些。”泰德抬头望向天空,“我可是完全没有这种精神了。”
他从怀里摸出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你不去引领谁吗?”佩弗利问道,“你的邀约已经发出多少了?”
“十一份……都是普通的再也不能更普通的人。在这个紫罗兰城里,想要找到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泰德摇晃着酒壶,“罗丝梅拉达拒绝了这份绝望,她依然对这个轮回抱有热诚。很难得的人啊,我祝福她。”
“罗丝梅拉达可不是你能服的人,她甚至服了我们。”佩弗利笑道,“现在,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我不准备搭乘她的方舟,我为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而她给我的回报也足够让我继续我的研究。”
“你准备怎么离开?在这样的……紫罗兰城?”
“一条地道。”佩弗利拉开了自己的衣服,向泰德展示身上交织错杂的缝合线,那些缝合线并不像是监誓枢的技术一样,而是某些更简单的法术效果。
“一条地道?”泰德冷笑了一声,紫罗兰城的围城可不是什么地道能随意出去的,但凡能钻出一个脑袋都会被发现。
可佩弗利找到了一个方法,依靠《长生之谜》赋予他的超强生命力,以及对于出现在紫罗兰城的神明的简单研究,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一个个近乎独立的生命体,这些生命体每一个的生命反应都和老鼠差不多,从那些勉强将这些生命体缝合到一起的线来看,他现在只剩下自己的头部还没有处理了。
“我可以分散着逃出去,甚至连异本都可以分散开。每一个从我这里获得长生的顾客,我都拿走了他们一部分的生命力作为费用,融合生命是神明的领域,所以我只是……缝合它们,然后为我自己寻找一个未来。”
“直到头部?”泰德问。
“是的,最重要的部分,我必须慎重挑选。”佩弗利从自己的医疗箱里取出了“素材”,道,“紫罗兰城至今为止,从外部降临的存在有三个,那植入根须的神明很容易辨别,可我不敢擅自借用如此伟岸的神明之力;出现于南部的红巨人,又是我无法触及素材的,于是我只能选择这里面最温和,也是我最可能掌握的一个。”
那块蠕动的,灰扑扑的东西在佩弗利手里“流淌”着。
“是达克沃兹……”
“他那被污染过的脑髓,载有神之近从的言语,‘垂体’的赐福。”佩弗利点了点头,“我头部除了脑以外剩余的部分,将会以此进行重构,最终,我将通过地道流淌出这座城市。”
流淌……
泰德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容,举起酒壶向他致意。
“祝你成功,我的朋友。”
“你其实是想要给我一份邀约的吧。”佩弗利将素材放了回去,,“可惜,我还不准备走向绝望。”
“我的祝福是诚挚的,我的邀约也是真心。”泰德又喝了一口酒,“我见到了神明给我展示的末日,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我只会向那些先步入绝望的人发出邀请,以免他们在末日继续遭受刻骨铭心的痛。”
“那么,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两人互相道别,而后各自远去。
只有群兽仍在扑向艾尔提的战线,扑向那炮火闪耀下的死亡。这个过程恐怕会持续很久。
而在军团级别的作战之外,还有对神明作战的“教堂”正在移动。
查尔斯已经定位到了潘德昂的位置,那片阴冷在教堂的大范围扫描下实在是过于明显。他原本打算亲自驾驶教堂直奔潘德昂去的,但雷明顿传来了消息,在分钟教堂附近的一片街区废墟中,发现了蛇龙的踪迹。
按照之前指定的作战计划,他只能跟雷明顿和罗莎琳一同前去。
这场多点位的作战并不如想象中顺利,艾尔提的军团被兽群阻截在了山脚附近的一带,而外出对付写魂师和关门人的两个代理司教一个没找到人,一个被关门人伏击杀害,在这种情况下,查尔斯甚至需要请教会的外部援军来提供必要的精英战斗力。
而南方分钟教堂的战斗由于跟伊思特教堂距离过远,战斗情报回传速度不足,他也不知道各处的阻击到了什么程度。唯有巴沃特利解决了怀表是个确认的好消息,可在那之后,巴沃特利去了别的地方,也失去联系了。
如今的紫罗兰城确实不方便,神明留下的污染仍然干扰着许多传讯方式,最精准的信息只能靠人来传,至于别的信道都有被中途污染的危险。
“锁定,炮击,不要听潘德昂的任何话语,直到将那里夷平,确认潘德昂被完全消灭为止。”
对教堂留下的一众基式枢主控修士们做好作战叮嘱后,查尔斯就离开了这座战争要塞,奔向雷明顿给的集合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