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重视的孩子,更加想要证明自己
较于整天遭受责骂的姐姐,宁馨从小就没受到过父母的关注。
妹妹出生的时候,宁玉快满七岁了,那天发生的一切牢牢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宁馨是4月出生的,早产,家里正种植玉米,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到地里也只能打下手,农忙时节,家里的农活主要还是要靠妈妈,从耕地到撒种子,虽然有孕在身,妈妈也从未休息过一天。
大概是因为每天都在劳作,怀孕7个多月了,肚子并不显怀,妈妈本来就属于纤瘦之人,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年代也没有定期产检,有些人甚至都不去医院生产,自家老人直接自己就在家接生了。
上午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西南的四月下雨较少,妈妈一看下雨了,带上玉米种子就要往自己地里撒种子,下雨土地湿润。
松毛雨细细的洒落在土地上,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出动了,趁着这波雨要抢种,靠老天吃饭的庄稼人,就等着这场雨好下种子呢,再不下雨,都该晚了。
镇上的自留地一片接着一片,早些年划分土地的时候分到了各家各户,丈量好土地之后,把仙人掌树种植在土地的两端,地桩也就是分界线,仙人掌长速太快,隔年需要把长到各自土地的这一面修剪掉枝杈,这里才挡不住庄稼的生长。
土地也并不是平整的,宁乡镇虽是在一块小盆地,但是耕地多半还是在半山腰,为了方便种植采收,不踩到别人家的庄稼地,大家都在地边留了可供人和耕牛行走的一尺多宽的小路。
说是下路,其实只能勉强并排放下两只脚。年年月月下来,耕地从一整块,慢慢变成了梯田式的。经过一夜小雨的灌溉,土地早已变成松软,一脚下去,鞋子上粘满了泥巴甩也甩不掉,越踩越多,越拖越重,妈妈干脆就脱掉鞋子,光脚在地里撒起了玉米种子。
地头田间、堤坝上,走的人多了,原本长满了绿草的小路,瞬间变成了烂泥潭。
带来的玉米种子已经撒完了,地头还有几方空地,妈妈想回家再拿点种子把那块空地给补上,怎么也能再种上几十株玉米呢,脚上都粘满了泥巴,没水清洗,不想把鞋子弄脏,水金贵,家里衣服都是好几天才洗一次。妈妈就拎着自己的鞋子往家走去。
刚走没几步,脚下一个打滑、趔趔趄趄摔倒在田埂上,重心不稳,滚了几圈掉到下面堂哥家的地头,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上,想翻身却翻不起来。
妈妈大声呼喊了起来,她似乎听到了回应声,远远近近的越加模模糊糊,又被一阵一阵的剧烈疼痛折腾得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已经躺在家里。妈妈晕倒了,堂哥堂嫂把妈妈背回了家。
来不及去卫生所,羊水破了见红了,奶奶叫来了三奶,准备在家里接生。
胎儿本来就不大,又被摔了一跤,不过一个多钟,宁馨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并不欢迎她的世界。
一看还是个女孩,奶奶拍着腿骂妈妈不争气,怨祖宗不保佑,爷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开了。父亲宁福海说道:早知道还是妮子,就不该生下来。只有妈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默默抹眼泪。
到上户口的日子,没人愿意为她取个名字,妈妈说就写上宁心吧,本来图个简单,取了心脏的心,派出所的人觉得馨字更好,问妈妈要不要改,妈妈说随便哪个字都行,你们看着办吧。
小时候的宁馨会跟弟弟竞争,想要表现的更好,学会讨好别人,家里的活也抢着做,不管做不做,都得不到一句夸奖。
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宁馨更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经常听到父亲应该姐姐学费的事情与母亲争吵,宁馨觉得,家里总是吵闹的根源就是钱,如果有钱家里肯定就不会再发生争吵了。
宁馨小时候几乎只和男孩子一起玩耍,从小就是假小子的性格,上二年级的时候通过卖弹珠赚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男孩子都喜欢玩弹珠,宁馨就跟他们一起玩,赢了弹珠再卖回给他们。几个月下来就赚了十几块钱,要知道,那时候爸爸在水泥厂的工资不过一个月38块钱。这笔钱对于还是孩子的宁馨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宁馨还跟着堂哥学会了骑自行车,跟供销社要了泡沫箱,周末从镇里批发冰棍放泡沫箱里,外面裹上旧衣服,借了堂哥的自行车,到邻近村子赶大集卖她的冰棍。
就这样一毛五毛的攒起了她的小金库,在一个寻常的早晨,天灰蒙蒙亮,宁馨又被父母的争吵声吵醒了,宁馨摸了摸胸口口袋里面的钱,这是她一整个夏天也舍不得吃一根冰棍攒下来的钱。
宁馨站在父母房前,来了几次又折回去几次,最后她还是把钱交给了爸爸,并没有得到一句夸奖,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以为宁馨是偷了家里的钱,妈妈替女儿辩解道:“我们家搜空家底也拿不出十几块钱,肥料都是跟供销社赊账,还没去付呢,哪里来的钱给她偷”。
爸爸听罢只好闭上了嘴巴,顺道拿走了宁馨赚的钱,说要去付肥料钱。
小妹觉得总算替家里解决了一个问题,开心了很久,尽管还是没有人在意她,吃饭的时候没回家也没人找。
宁玉看着眼前紧紧攥着衣角的妹妹,两条瘦长的腿在不合身的阔腿裤管里显得更加的单薄,十月的兰城已经有了一丝丝凉意,这丫头八成是赌气跑出来的,外套也没有穿,不知是冻的还是害怕,宁玉瞧见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走吧,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宁玉在前面走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妹妹还没跟上来,大声说道:“快一点晚了没有公交车坐了”。
妹妹快步小跑跟了上来,想伸手去拉姐姐的手,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一路跟着宁玉走出了火车南站。